岛上苍松翠柏,奇花异草,灵禽时鸣,瑞兽偶现。
最奇者,岛之四沿,云海翻涌如沸,却又凝而不散,化作千尺白瀑自岛缘倾泻而下,落入下方无垠汪洋,声如雷鸣,势若奔马,溅起的水雾氤氲成霞,经日不散。
岛中心,一方青石台平如镜面,台上摆一棋局,黑白纵横,残子未收,俨然是一局困龙之局。
一位青衣白发的老者端坐石台东首,手执一枚白子,举棋不定,陷入沉思。
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至胸前,眉目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庄重,却又透着几分阅尽沧桑的疲惫。
正是儒门文圣,文演。
这十年,他青衫未改,气度依旧,只是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缕,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也深了几分。
便在这时,岛外云雾翻涌,如沸水滚锅。
文圣手中白子微顿,抬起头来。
那双深邃的眼眸穿透重重雾霭,望向东天尽头。
只见天际线上,波光粼粼,水天一色,有霞光初透,自极远处铺陈而来。
那霞光非赤非紫,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淡金色,所过之处,云海让道,波浪平息,仿佛天地万物都在为那霞光的主人让路。
过不多时,云海翻涌如浪,浪头之上,四道身影并肩踏波而来。
当先一人,月白儒衫,腰悬碧玉,面容俊朗如少年,实则鬓角已见霜色。
他手持一支紫竹洞箫,箫身九节,每一节都镌刻着细如蚊足的铭文,行走间,箫管微微震颤,发出若有若无的清音。
其人踏浪而行,步履轻快,口中吟道:
“神川洗笔墨痕新,万古江河一脉身。莫道书生无剑气,胸中自有五岳春。”
歌声清朗,在云海中回荡不绝。
紧随其后,第二人玄青长衫,腰束墨玉带,背负一张古琴。琴身漆黑如墨,琴弦七根,五色斑斓,在霞光中折射出瑰丽光彩。
他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洒脱,边走边吟:
“一弦一柱奏华年,半入江风半入烟。曲罢不知身是客,蓬莱已在酒杯前。”
第三人是一位赭黄深衣的老者,此人身材魁梧,方面大耳,颌下短髯如戟,腰间悬着一卷青铜竹简,简片以金丝串连,古朴沉重。
他面容肃穆,不苟言笑,步履沉稳如山,声音低沉如钟:
“简书千载压山河,笔端风雷动九州。腕底龙蛇惊造化,一字能消万古愁。”
最后一人,是个枯瘦老者,身量不高,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口还打着补丁。
若非他立身云海之上、踏波而行,乍一看还以为是乡间私塾的教书先生。可若细看,便会发现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偶尔闪过一缕精芒,如古剑藏匣,锋芒内敛。
他双手拢在袖中,身后背着一只青藤书箱,书箱边角磨得发亮,此时朗笑开口:
“砚中日月沉如水,洗尽铅华见本真。云山万重归路远,且将风月煮新诗。”
四人各具气度,歌声落尽,已至岛前。
云浪在他们脚下散开,化作漫天水雾,飘飘洒洒,落向万丈之下的海面。
四人衣袂飘飘,如仙人降世,落在岛沿的青石板上。
文圣远远望见,脸色一喜,拱手笑道:“四位师弟远道而来,辛苦了。”
月白长衫的男子哈哈笑道:“文演兄这是哪里话?我等有甚辛苦?倒是师兄,为儒门千秋大计,甘愿以身入劫,才是叫人佩服!”
文圣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侧身让开道路:“四位师弟请。”
四人鱼贯而入,踏过青石板,穿过缭绕的云雾,来到岛中心的石台前。
若是有儒盟的亚圣弟子在此,必能认出这四人的身份。
他们便是儒门赫赫有名的“神川四友”。
当年玉祖在神川洗笔,墨入清流,化作才气,引无数英杰竞相逐鹿。最终有四人得此机缘,分得四份不同的才气。
千载之后,这四人陆续成圣,便被天下人称为“神川四友”。
月白儒衫者,名唤陆沉舟,四友之首,掌“凌云才气”。
玄青长衫者,名唤柳云笙,四友之二,掌“清音才气”。
赭黄深衣者,名唤谢经年,四友之三,掌“典藏才气”。
灰布长衫者,名唤顾春秋,四友之末,掌“耕读才气”。
四人同为儒圣,才气各有侧重,性情也各不相同,却有一个共同之处:当年神川洗笔时,都曾受玉祖点化,因此结伴为友,时常同游。
此刻,四人环坐石台四周。
“诸位师弟来得正好。”文圣拈起一枚白子,“我有一事,要与诸位商议。”
谢经年捋须笑道:“可是因天柱峰夺鼎失败?”
文圣眼神一凝,手中白子落入天元,发出一声脆响:“正为此事发愁!”
陆沉舟把玩着紫竹洞箫,悠然笑道:“张守正这孩子,是我等看着长大的。无论根骨、悟性还是心性,俱是一流水准,便是我等四人,未成圣之前,皆不如他。文演师兄这些年悉心栽培,倾囊相授,按理来说,夺九鼎当易如反掌……如何会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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