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总工好。“陆泽鞠了一个躬，把那份技术方案放在孙德厚的桌上。
孙德厚拿起方案，快速翻阅了几页。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不以为意，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翻到第八页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一挑。翻到第十五页的时候，他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重新戴上，继续看。
整整看了四十分钟，孙德厚才放下文件。
“这份方案……“孙德厚的声音有些复杂，“你对膨胀土的机理分析很到位。蒙脱石的晶体结构与膨胀变形的关系、石灰改良的化学反应机理、土工格栅的加筋效应。这些内容，大部分本科生都写不出来。“
陆泽没有谦虚，也没有解释。他知道，解释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方案整体可行。“孙德厚继续说道，“石灰改良法处理弱膨胀土，没有问题，这是成熟的技术。换填加石灰改良处理中等膨胀土，也合理。强膨胀区的三层防护方案，思路很好，但需要试验段的数据来验证。“
“试验段的事我已经跟秦叔讨论过了。“陆泽说，“我们计划在K18到K18 200之间做一段两百米的试验段。试验段的路基严格按照三层防护方案施工，施工过程中和施工完成后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监测——沉降观测、含水率观测、膨胀变形观测。三个月后，如果各项指标满足设计要求，再大面积推广。“
孙德厚点了点头：“这样做是对的。工程不比别的，来不得半点马虎。膨胀土的问题，我在八十年代初就开始研究了。那个时候，国内几乎没有人在意这个问题，很多公路直接用膨胀土做路基，结果通车两三年就出了大问题。后来花了大量资金返工，损失惨重。“
他顿了顿，看着陆泽说：“小陆，你说'工程问题不怕，怕的是不重视'。这句话说得很好。膨胀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施工方为了省成本，对膨胀土视而不见，或者敷衍了事。你们的方案虽然成本高一些，但从长期来看，是最经济的选择。“
陆泽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我可以在你的方案上出具一份专家意见。“孙德厚说，“但有几个条件：第一，试验段的监测数据必须真实可靠，不能弄虚作假。第二，如果试验段的数据不理想，必须及时调整方案，不能硬撑。第三，正式施工过程中，我要求定期到现场检查施工质量。“
“没问题。“陆泽一口答应。
孙德厚看着陆泽，忽然笑了：“你这孩子，胆子大，心思细，还懂技术。将来要是来我们设计院，肯定是个好苗子。“
陆泽也笑了：“谢谢孙总工。等陵云高速修好了，我一定来拜访您。“
……
从省城回来的路上，陆泽坐在吉普车的后座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前世的时间线上，陵云高速的建设因为膨胀土问题延误了将近两年，造价超支了百分之四十。很多路段通车不到五年就出现了严重的沉降和开裂，不得不反复维修。那些教训，他都记得。
这一次，他要用自己的知识和能力，把这些问题提前解决。
车子在颠簸的省道上摇晃着。窗外的田野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这条高速公路，不会重蹈覆辙。
他要确保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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