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书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他的写字速度很快，但陆泽的语速更快，他不得不偶尔打断，让陆泽重复一些关键数据。
“那么八公里的强膨胀区呢？“秦大书问。
陆泽沉默了一下。他知道，强膨胀区是整个项目最大的技术难题。
“对于强膨胀区，我有两个方案。“陆泽说，“方案A：深换填。把路基以下三米以内的膨胀土全部挖掉，换上好的填料。这个方案的优点是施工简单，技术成熟。缺点是工程量大——八公里乘以二十六米宽的路基宽度再乘以三米的深度，总挖方量约六十二万立方米。按照每立方米三十元的挖运费用，光挖土就要将近两千万。再加上换填材料的费用，总成本可能超过五千万。“
秦大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五千万，对于志凯建筑来说不是小数目。
“方案B呢？“刘建国问。
“方案B：石灰改良加土工格栅加筋。“陆泽说，“在路基底部铺设一层土工格栅，然后在膨胀土中掺入百分之八的生石灰进行改良，拌匀后分层填筑，每层压实厚度不超过三十厘米。土工格栅的作用是限制土体的侧向膨胀变形，石灰的作用是降低土体的膨胀潜势。两者配合使用，可以有效控制强膨胀土的变形。“
刘建国推了推眼镜，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方案B的理论依据是成立的。土工格栅加筋土技术在国外的公路工程中已经有不少应用案例，国内也有少数试验段。但问题是，土工格栅的耐久性，高速公路的设计寿命是三十年，土工格栅在地下环境中能保存多久？“
“好问题。“陆泽说，“刘叔，我查过国外的实验数据。聚丙烯材质的土工格栅，在正常的地下环境中，老化速度非常缓慢，五十年内的强度保留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而且我们的路基顶部还有一米以上的非膨胀土覆盖层，土工格栅处于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中，受紫外线和氧化的影响很小。“
刘建国听到这里，表情微微舒展了一些。但他仍然有些犹豫：“陆泽，你的数据来源可靠吗？我们不能拿工程来冒险。“
“刘叔，“陆泽认真地看着刘建国，“工程问题不怕，怕的是不重视。膨胀土如果处理不好，整条公路都会出问题。与其用一种不确定的方案冒险，不如用多种方案叠加，确保万无一失。所以我的建议是，方案A和方案B结合使用。“
“怎么结合？“秦大书问。
“强膨胀区的底部一米五，采用深换填方案，换上砂砾土。一米五到三米之间，采用石灰改良加土工格栅的方案。三米以上，用改良后的膨胀土分层填筑。这样，路基底部有坚实的非膨胀土基础，中间有土工格栅和石灰的双重保障，顶部又有足够的覆盖层保护。三层防护，任何一层失效，其他两层仍然可以保证路基的稳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秦大书和刘建国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是从工地上一路干出来的，对于工程方案的可行性和安全性有着近乎本能的判断力。陆泽提出的这个组合方案，虽然复杂了一些，但在技术逻辑上是完全通顺的。
“我倾向于这个方案。“秦大书率先开口，“但有一个问题，方案确定之后，还需要经过省交通规划设计院的专家评审。他们会不会认可？“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陆泽说，“我已经跟省交通规划设计院的孙总工联系过了。孙总工是国内膨胀土研究领域的专家，他曾经在论文中提出过类似的多层防护思路。我打算把我们方案的详细技术参数发给他看，请他出具一份专家意见。“
刘建国有些意外：“你已经联系好了？“
“嗯。“陆泽点了点头，“昨天跟孙总工通了电话。他对我们的方案很感兴趣，说会认真研究。他还提了一个建议，在正式施工之前，先在强膨胀区做一个两百米的试验段，验证方案的可行性和效果。试验段的数据可以作为正式方案的依据。“
秦大书一拍大腿：“好主意！先做试验段，有了数据再大面积施工，这样既能验证方案，又能让评审专家放心。“
……
2月27日，陆泽带着一份四十多页的膨胀土处理技术方案，亲自前往省城。
省交通规划设计院的办公楼位于省城的文教区，是一栋四层的白色小楼。院门口的牌匾上写着一行烫金大字——“立足交通，服务社会“。
陆泽在秘书的引导下，走进了三楼的院长办公室。
孙总工全名孙德厚，今年五十八岁，是国内公路工程界的老前辈。他在膨胀土研究领域耕耘了二十多年，发表过十几篇学术论文，是国内最早系统研究膨胀土对公路工程影响的学者之一。
孙德厚看见陆泽进来，微微一愣。他虽然在电话里跟陆泽聊过，但真正见到本人，还是被这个孩子的年龄震惊了一下。
“你就是陆泽？“孙德厚站起身来，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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