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太寡淡了。”
莉芮尔转头对着枯朽者眨了眨眼:“这对于一个出身极乐净土的女巫来说,简直毫无难度。”
“你可知道,在极乐馆里有不少人主动花钱体验和非人生物的欢愉?甚至再重口一点的,极乐馆也有提供服务哦。”
“更不用说,这还是为了生存。”
“所以答案毫无疑问,我当然会这么做。”
枯朽者:“……”
看着莉芮尔那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枯朽者脑海里全是问号,是它见识太少,还是说人类的极限太离谱?
不过,枯朽者也只是怔了一秒,便默默收回了关注,然后转头看向了诺美芬斯。
它提出这个问题,不过是想看看诺美芬斯认不认可这类问题。
莉芮尔也看了过来。
诺美芬斯发出缓慢而沙哑的笑声:“我虽然很喜欢看一些有趣的好戏,但是,这种脑洞话题,却不是我如今的爱好。或许,之后会有其他分身喜欢,但很遗憾,我已经老了,并不热衷此道。”
枯朽者、莉芮尔:“……”
他们互觑一眼,无奈叹气,毕竟解释权在诺美芬斯手上,他们也没办法。
只能继续试探。
“这次你先吧。”莉芮尔示意枯朽者来。
枯朽者想了想,开口道:“你人生中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枯朽者没有立刻询问心中所想,有些问题是需要铺垫与契机的。
一听枯朽者的问话,莉芮尔立刻明白,它这次选择的是聚焦个人隐私,但却带着情绪重量的走心类问题。
这种问题在茶话会上偶尔也会出现,但必须是那种非常私人性质的茶话会。
荒唐之后走走心,这是常态。
莉芮尔仔细思索片刻,很快就品出了这问题里的门道。
枯朽者选得极聪明,刚才,这面墙的诺美芬斯分身明确说出自己“已经老了”,而任何一种智慧生命到了暮年,心境都会和年轻时不同。年轻时或许偏爱刺激、荒诞的热闹,可到了回望往昔的年纪,更能触动他们的,往往是那些藏在情绪褶皱里的过往。
尤其是偏爱回忆……遗憾。
或者说,偏爱回忆当初没有选择的那条路。
莉芮尔给枯朽者递出一个“赞赏”的眼神,她有种预感,这个问题的类型,或许能过!
分析了问题类型,莉芮尔也在思考自己要怎么回答。
首先,肯定是不能说谎。
他们已经经历六次问之墙考验了,对规则非常熟悉,她和枯朽者私下也讨论过,诺美芬斯应该没有鉴别谎言的能力,但似乎能捕捉到回答者是否真挚。
以他们如今“凡人”的状态,这其实比鉴别谎言还要更难应付。
因为,如果只是鉴别谎言,哪怕你刻意隐瞒关键信息,只要说出口的都是真话,它就无从察觉。而这一点,目前身为“凡人”的他们,是可以做到的。
可若是要鉴定回答的真挚程度,就意味着他们回答时必须心无旁骛、心神要合一,一旦你心里藏着掖着,想靠隐瞒关键信息来敷衍,这份“不真挚”就会被诺美芬斯捕捉到。如今力量被压制的他们,是很难做到一边“心与神合”,一边还要撒谎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完全说真话,且真话还不能有所隐瞒。
也就是说,枯朽者向她提问“人生最遗憾的事”,她也必须完完全全按照真实情况来说。
那么,她要说吗?
莉芮尔回忆着自己人生中那些遗憾过往。
神夏草原的血疫之灾、爱而不得的陌路两边、沉沦欲望的荒诞时间、破而后立的枯朽之夜,还有辗转反侧的求活之路……
这种种画面在她脑海中一闪而逝。
要说她这一生最恨的事,毫无疑问是神夏草原的那场血疫之灾;但要说最遗憾的事……
最后定格在了一张苍老的脸上。
莉芮尔眼里闪过复杂与遗憾:果然最遗憾的还是关于……她。
她仔细的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完整的说出来,这件事于她而言,并没有涉及到太多的隐私。
而且,之前其实在第一面问之墙时,她已经有所涉及,这次只是详细说出缘由罢了。
想到这,莉芮尔抬起头。
“我最遗憾的事,是昔年我最疼爱的一位学生,因为我的判断失误,而导致生机大量泯灭……”
“那是我还在极乐净土时的事,极乐净土有两个大派系,一个掌极乐欢愉,一个掌净世卫道。”
“而我就是净世派的卫道者。”
“被称为‘虫群之心’的传说巫师因瑟柯特,曾在手札里记录过一句话:派系之争是埋在所有智慧族群根里的毒,人类尤甚,越是自诩清醒的群体,越容易被理念撕裂。小到一个家,大到一个国,都会因为派系理念而内耗争斗,所以比起人类,我更喜欢虫群。”
“因瑟柯特阁下这句话说的没错,派系斗争任何地方都有,包括极乐净土。而我,因为动了极乐馆一些表演项目的利益,所以极乐派系的人,用尽心力,将我推上了派系斗争的牺牲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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