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几圈，最后无声地咽了回去。
昊天仙帝。
石殿里静得可怕。只有呼吸声，一深一浅，被空旷放大，带回响。照明玉的光拢着两人，拢着面前这堵刻满远古战争的石壁。光晕之外，是黑暗。浓稠的，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黑暗。
莫小青的脸色白得不正常。她还盯着第八幅壁画，嘴唇抿得发白。
黄奕的视线也停在壁画上。停在那个最初挥剑的身影，停在祂分裂时的光芒，停在最终高踞星河的那份漠然上。小娲说过的话，和这些冰冷线条勾勒出的图景重叠在一起，搅得脑子里有些乱。
他下意识蹭了蹭左手掌心。玉白的星点印记安静躺着，搏动平稳。
然后——
后颈的汗毛，炸了起来。
从后颈正中央，沿着脊椎骨一路往下，到肩胛，到腰眼，整条背脊线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紧接着，是冷。一股粘腻的阴冷，从背后那片黑暗里渗透过来。不是干爽的凉，是湿冷，带着陈旧血腥混合甜腻腐败的气息，贴上他的皮肤，钻进衣领。
血液滞了一下。
心脏猛地一缩。
丹田里，那枚淡金色剑元骤然停止。随即，剑元核心那点玉白光芒疯狂闪烁，尖锐的警报一下一下刺着他的意识。
左手掌心的星印烫了。灼痛。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激发了最激烈的排斥反应。
黄奕的身体有点僵硬。肌肉绷紧，血液流速变缓，呼吸屏住，眼球无法转动，只能死死盯着前方壁画上那高冠身影模糊的脸。
那“注视”没有实质，没有来源，甚至感觉不到路径。
但它存在。冰冷，粘稠，带着俯瞰蝼蚁的漠然，和赤裸裸的、想要将他吞噬干净的饥饿感。
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时间凝固了。也许只过了一瞬，也许过了很久。
“黄奕？”
莫小青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疑惑。
黄奕猛地转身。
动作带起一股风，照明玉的光晕在他手中剧烈晃动，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凌乱的光弧，瞬间照亮了身后——
空的。
只有无尽的黑暗。巨大的石柱沉默矗立。地面石板铺展，积着厚厚的灰。只有他和莫小青两行浅浅的脚印。
什么都没有。
那股阴冷粘腻的气息，那充满恶意的“注视”，在他转身的刹那消失了。
但后颈炸起的汗毛还没完全伏下。背心的皮肤还残留着被那湿冷气息舔舐过的触感。心脏还在狂跳。丹田剑元的警报性闪烁渐渐平复，但旋转得迟滞。左手掌心的灼痛也在消退，但搏动紊乱。
“你没事吧？”莫小青走近一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空无一物的黑暗，“看到什么了？”
黄奕扫过那片被光照亮的有限区域。每一根石柱的阴影，每一处地面的起伏，灰尘飘动的轨迹。没有。任何异常都没有。
刚才那种感觉真实得可怕。绝不可能是幻觉。
“日晷抖了一下。”
小娲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罕见的凝重。
“这股气息不太一样。不是这里残留的古旧气息，也不是外面那些杂鱼的味道。更‘高’，也更‘脏’。”
黄奕蹙眉。
“……是谁？”他低声问。声音出口，才发现有些沙哑。
黑暗中，没有回应。
只有照明玉稳定的、微弱的光晕，和他自己还未完全平复的呼吸声。
莫小青看着他骤然转身、眼神锐利扫视黑暗、又对着虚空低声发问的样子，没有再追问。她朝黄奕靠近了半步，右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地投向四周的黑暗。
石殿重归死寂。
但那种被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散去。它粘在皮肤上，缠在意识里。那“目光”只是暂时移开，并未远去，依旧藏在某个角落，耐心地等待着。
黄奕站在原地，又静静“听”了片刻。只有死寂。
冰凉的空气涌入他的肺腔，压下了心头那抹残留的悸动。
他转回身，不再看那片空荡的黑暗，目光重新投向面前刻满壁画的巨墙，投向那场早已落幕的远古战争，投向那个分裂的仙帝。
“继续走。”
他说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抬脚，迈步。朝着遗迹更深处走去。
脚步声再次在空旷死寂的巨殿中响起。
“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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