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开元二年,五月十八日。
晨雾像一层薄纱,缠绕在嵩山之麓。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雾霭,那座雄踞两山之间的关城便显露出了它狰狞的轮廓——虎牢关。
这里是洛阳东面的咽喉,是中原腹地与山东、河北道的分界点。
南连嵩岳,巍峨如屏;北濒黄河,汹涌似怒。
山势险峻,关墙高耸,仿佛是天地在此猛地合拢,只留下这一条狭窄的通道供人通行。
杨子灿勒马关前。他抬头仰望,看着那斑驳的青砖上刻着的“虎牢”二字。
据说是汉代班超所书,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字迹虽已模糊,但那股子铁血与霸气却依旧渗透在砖石之中,扑面而来。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城墙。
二十多年前,他也曾走过这里。
那时,他还是粟末地部族的世子,跟随着那位雄心勃勃的隋炀帝杨广,踏上征讨高句丽的征途。
那时的他,年轻气盛,懵懂无知,只知道跟着大军往前冲,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心中充满了对战争的恐惧和对英雄的崇拜。
如今,他回来了。身份变了,从那个仰望关墙的少年,变成了这座关城所要迎接的主人。
“陛下,臣等恭迎圣驾!”
守关将领带着士兵黑压压地跪了一片,盔甲碰撞的声音整齐划一。
杨子灿摆了摆手,声音平淡:“起来。继续赶路。”
大军没有在此停留。
号角吹响,战马嘶鸣,黑色的洪流穿过关隘,仿佛一条巨龙穿越了时间的隧道。
队伍中,杨辰俊紧紧跟在秦琼的马尾后面。
他看着关城上那苍劲的字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血。
“虎牢关……”他喃喃自语,“当年吕布在此大战十八路诸侯,那是何等的威风。”
他握了握腰间的刀柄,掌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把刀是母亲李贤亲手交给他的,此刻却显得有些沉重。他什么时候才能像父亲那样,像秦琼叔叔那样,拥有那种睥睨天下的威风?
“殿下,”秦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回过头来,那张布满伤痕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紧张了?”
杨辰俊抿了抿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第一次上战场都这样。”
秦琼勒住马,与他并行。
“将军当年第一次打仗的时候,腿肚子都在转筋,上马还得人扶。可真到了阵前,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就不紧张了。”
“为什么不紧张了?”杨辰俊好奇地问。
“因为那时候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秦琼的眼神变得锐利。
“你不杀他,他就杀你。没时间紧张。”
杨辰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秦琼那双粗糙的大手,那是握过无数次刀枪的手,也是在这个年纪便开始杀人如麻的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那股怯意似乎消散了一些。
二
五月二十日,荥阳。
作为河南道的重镇,荥阳的官员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河南巡抚屈突盖是个老实巴交的文官,他带着一众属官跪在道旁,身后摆着一百多桌丰盛的酒席,猪羊酒水一应俱全。
“陛下,一路鞍马劳顿,臣等备了些薄酒素菜,请陛下和将士们进城歇歇脚,洗去征尘。”
屈突盖诚惶诚恐地恳求道。
杨子灿看着那一张张殷切的脸,心中明白这是地方官的一片心意。但他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东方。
“屈突爱卿,心意朕领了。但这酒,朕不能喝,这脚,也不能歇。”
他翻身下马,走到屈突盖面前:
“前方将士在等着朕,高句丽的百姓在等着朕。朕不能让他们等太久。这一顿饭,留给后方的民夫吃吧,他们推车运粮,比朕更辛苦。”
屈突盖闻言,眼眶一热,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陛下圣明!臣等预祝陛下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大军继续前行。
没有入城,没有欢宴。荥阳城的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看着这支沉默而坚定的军队匆匆而过,心中涌起无限的敬意。
五月二十五日,滑州。
黄河的涛声在数里外便能听见。
滑州码头,原本应该是千帆竞发的景象,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旷。
程知节的两万水军已经先行出发了,只留下几个老兵在看守剩余的物资。
杨子灿走到黄河岸边。浑浊的河水滚滚东流,携带着黄土高原的泥沙,奔腾不息。
他蹲下身,捧起一捧黄河水。水很浑,带着浓重的土腥味。
他喝了一口,那股子粗粝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这就是母亲河。”
他低声说道。
李靖策马而来,站在他身旁:“陛下,过河吧。浮桥已经搭好了。”
“走。”
大军开始渡河。没有战鼓,没有喧嚣,只有战马踏过浮桥时沉闷的声响,和河水拍打桥墩的哗哗声。
五月二十八日,黎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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