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要担心,我没有病,也没有变傻。我说的是事实。这条路,是命运帮我选的,今后,就是我一生的选择了。”
她把披风轻轻翻开,露出了里面的徽章,将它递给了母亲。随后将一个手镯和一把定魂枢放在了桌上。
“不必为我难过。我现在每天都过得很充实,也不再迷茫了。”
李晓琴接过陌生的徽章,沉默起来。徽章上刻着她看不懂的小篆,制式严谨,一看就是纯银的。
曹尔雅叹了口气。
“是真的,妈妈。一方面,这是我的信念所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赎罪。”
说着,她看向了陈秋。
“奶奶,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这一行我必须要做下去。你知道的,我们曹家,不,准确地说是爸爸。他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我要终止这种伤害。总之,奶奶……”
陈秋张大了嘴巴,看了看桌上的物件,又看了看曹尔雅的衣服。
她挥了挥手,“孩子,你过来。”
曹尔雅听话地走了过去。
陈秋摸了摸曹尔雅的披风和里面的制服,又上下看了看。
“是好料子。是好料子……”
她呢喃地重复着,又忍不住呜咽起来。这么好的衣服,的确像是公家才有的。但是,这样一来,孩子的幸福……
“是你爸爸害了你……”
陈秋擦了擦眼泪,忍不住又开始叹气,头晕目眩起来。
曹尔雅这时却摇了摇头。
“奶奶,你放心,其实我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她察觉到了陈秋有后仰的趋势,连忙抓住了她。
“奶奶,你神魂不稳。别太操心这些事情了,我们有我们的路要走。”
说着,她抬了抬手,桌上的定魂枢竟自己移了过来。
曹尔雅屏气凝神,将它放置在陈秋的额头附近,清亮的微光从她的掌心流出,慢慢进入了陈秋的脑门。
陈秋只觉得心气一定,眼睛看得清楚东西了,头脑也清爽起来。
“雅雅……”
李晓琴看着眼前的一切,欲言又止。
曹尔雅收回定魂枢,轻轻握住祖母的手,又转头望了望母亲。
“妈妈。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很多话想问我。但时间不多了。”
李晓琴的嘴唇微微颤着,目光从徽章移到桌上的手镯,又落回女儿脸上。
那张脸还是她熟悉的样子,但气质已然不同。是长大了吗?她为她高兴,但心底瞬间又觉得心酸起来。
“往后……还能回来吃饭吗?”李晓琴问。
曹尔雅顿了一下。
“能。只是不一定能提前说。”
陈秋这时已经慢慢稳住了气息,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却始终追着孙女,一瞬也没有移开。
半晌,她开了口,声音沙哑但出乎意料地平静:
“雅雅。跟奶奶说,走那条路,你冷不冷啊。”
曹尔雅没料到奶奶会这样问,鼻尖猛地一酸,侧过头去忍了一下才转回来。
“不冷。”她说,“发的衣服很厚。”
陈秋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伸出那双布满褐斑的手,替曹尔雅整了整领口,动作很慢。
“那就好。”她低声说,“既然去了,就好好做。别想着家,家在这里又不会跑。饭要好好吃,别想着减肥。吃公家饭的。没有力气怎么行啊……”
李晓琴眼眶又红了。她从柜子里拿了一双新织的毛线手套,塞进曹尔雅的口袋。
“天冷了雅雅。妈妈给你织了手套。图案是你之前说喜欢的叮当猫……”
曹尔雅低头看了看口袋鼓起的一小团,喉咙发紧,张了张嘴。
“嗯。”
客厅里安静了几息。
这时,靠近阳台的那面墙忽然泛起了细微的波纹,像石子落入水面之后的余韵。
良玉的身影从墙体中缓缓透了出来,制服利落,面色平静,跨入室内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陈秋和李晓琴几乎同时一怔,脊背都绷紧了。
陈秋先缓了过来,她眯起眼,仔细看了看来人。
她的着装是更高级的黑色,与尔雅的又有不同,目光也从良玉的脸移到她腰间悬挂的制式物件上。
良玉朝两位长辈微微颔首,没多说话,只看向曹尔雅。
“该走了尔雅。”
曹尔雅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祖母和母亲。
陈秋坐在椅子上,一手扶着桌沿。李晓琴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按在陈秋肩上,另一只手指尖微微发抖,却没有伸出去拉住女儿。
“妈妈,奶奶。”
曹尔雅轻声喊了一句。
李晓琴点了点头。
“去吧。”她说。
曹尔雅退了两步,站到良玉身侧。
两人身周的空气便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磨砂玻璃。
轮廓先是变淡,接着从边缘向中心一点点褪去,脚底的阴影最先消失,然后是衣摆、肩膀、发梢。
陈秋始终注视着那个方向。
她的眼睛有些浑浊了,看得不太清——那身制服的最后一点银灰徽记,在空气中轻轻一闪,然后完全隐没了。
客厅里只剩下厨房炉子上水壶微微的低鸣声。
李晓琴愣愣地站着,看着女儿消失的方向,有些恍惚。
陈秋坐了很久,也才开口。
“她是去做好事的,晓琴。咱们的孩子是善良的,有出息的,是好孩子……”
李晓琴抹着眼泪,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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