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雨不大，但落到地面后都渐渐冻成了冰。在这片烂尾楼附近走着，脚下不免湿滑。
头顶“还我血汗钱”的横幅，黑字已褪成灰白，布条边角破烂，似乎再一场雨就会将它冲刷下来。
曹尔雅裹紧了披风，手镯处却突然轻微翕动起来。
——附近有孤魂野鬼在游荡。
“很奇怪的气息，姐姐。”
胸口处，小花的声音有些紧张，但比起前几日显得有力了些。
“是啊。你能闻到气味吗尔雅，这味道不同寻常。”
良玉附和。
味道？曹尔雅屏住呼吸，感受着冰冷空气中游离的丝丝异状。
有些熟悉。这些气息和她在地宫内时感受到的类似。
“在西南方向，左转。”
她率先跳了出去，跨过了枯草丛生的围栏。
良玉这时却有些担忧地将同伴护在了身后。虽然这种程度的游魂，对曹尔雅而言已能应付，但就怕意外。
“别动。它们过来了。”
磁场在变化。
周围干冷的空气里传来窸窸窣窣、如老鼠窃窃私语的声音，紧接着一阵凛风毫无预兆吹了过来。
曹尔雅敏捷一闪，立刻护住了胸口的口袋，抓住手镯挡住了一次攻击，但回弹的力量差点让她站不稳。
“是恶灵！大概三只！”
良玉早已抽出钢鞭，朝着空气中的某一角用力抽去，一边观察着曹尔雅的情况。
刹那间火星四溅，纸钱香蜡的气味弥漫开来。1一只恶灵现了形——像黑色的塑料袋，但浑身长满了羽状的细毛。
曹尔雅一脚踢开了尚未现形的另一只，和良玉靠背而立。
“阳间……早已被恶灵染指了么。”
良玉心下闪过一丝寒意，和曹尔雅配合着，三下五除二就将它们清除，地上只剩下一滩腥臭的黑水。
手镯动了起来，却不是被游魂的气息扯动的。是莫伦在呼叫，良玉打开了随身的通讯设备。
“尔雅，东区又有游魂在骚乱，我得立刻回去。但目前看来，阳间任务也需要执行。这里交给你，有没有问题？”
曹尔雅抿了抿嘴，“问题不大。你先回去吧，我这边解决完立刻回来。”
良玉思考片刻，丢下一句“扛不住时随时联系”便纵身跃入黑暗之中。
曹尔雅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轻轻拍了拍披风，又嗅了一遍空气。
这里远不止三只恶灵，楼宇深处还有若有若无的气息。
“小花，我们要进去里面看看。”
“你不怕吗姐姐？”
“拜托，我们连阴曹地府都去过了，怕什么。”
说着，她从容地进了那片烂尾楼。
二楼有声响，像是……炒菜的声音。很奇怪，大晚上的。
曹尔雅犹豫地拾级而上，却看见简陋的阳台边，有人用电瓶给白炽灯供电照明，正在一方蜂窝煤的炉子上熬着什么。
“哎——你是？！”
见有人来，那女人一惊，举着锅铲后退了两步。帐篷内的男人闻声而至，两人面色中既有诧异，也带着惊恐。
曹尔雅见状轻轻摆着手，忙说道，“大哥大姐，不好意思。外面下雨，我进来躲躲。”
话音未落，一抹黑影忽然从墙角处缓缓上升，渐渐笼罩在了曹尔雅身后。
在两人的震惊中，曹尔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手镯奋力劈去。
“啊！那是什么！”男人大叫起来。
那抹黑影趁机逃开，不见踪影了。
曹尔雅喘了口气，把手镯重新扣紧。她回头看了看那对夫妇——男人四十出头，瘦得颧骨突出，女人也是满脸菜色，身上裹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
“你们……”曹尔雅斟酌了一下措辞，“怎么住在这里？”
男人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女人。女人低下头，把锅铲搁在炉子边沿，用围裙擦了擦手。
“买了个房子，烂尾了，”她说道，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贷款每个月还在还。没有钱去租别处了。”
她指了指身后那个支起来的旧帐篷：“我们带着孩子，一家三口就在这里。好歹是自家的房，虽然没窗没门，总归有个顶。”
曹尔雅这才注意到，周围虽都是烂尾楼，唯独这间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帐篷的帘子掀开一角，她发现里面蜷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睡在一个小睡袋里，只露着头。旁边还放着几个塑料袋，装着些土豆和白菜。
男人这时已经镇定了一些。他看了看曹尔雅身上那身规整的制服，又看了看刚才黑影消失的墙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咽了口唾沫。
“那东西……我们都见过。不止一次了。”他压低声音，“就在这栋楼里游荡，有时候从我们门口经过，有时候在楼上走来走去。不像会伤人的样子，但我们心里也发毛。”
“你们一直住在这里，从来没搬过？”曹尔雅问。
女人苦笑了一下：“搬去哪里？欠了银行五十多万，每个月利息都在滚。能省一分是一分。那些东西……只要不靠近我们，我们就当看不见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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