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说的这个问题，正是毛洪川近日来反复思索、却不敢轻易开口提及的心事。
他心中一动，强压着心底的激动，犹豫了片刻，装作试探的样子说道：“我心里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如果让任明远再往前迈一步，直接接任市局局长的位置，您觉得可行吗？”
“他有十几年一线刑侦办案的经验，能力出众、作风硬朗，遇事冷静果断，而且做事认真负责、心思缜密，对市局的各项工作都了如指掌。”
“我觉得他要是能坐上这个位置，一定会把市局的工作抓的稳稳当当，做出更好的成绩。”
苏木笑了笑，带着几分轻松的打趣意味说道：“哦？”
“你的意思是，他能做的比你还好？”
毛洪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重重点头，语气十分肯定：“肯定比我做的好！”
“他比我更擅长刑侦一线的统筹工作，也更懂基层民警的心思，绝对能胜任这个岗位。”
苏木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回答的如此干脆，随即朗声笑了起来。
爽朗的笑声，打破了监控室里的压抑。
笑声落下，苏木收敛神色，语气变得郑重，直接吩咐道：“现在给石市长打个电话，问问他有没有时间，愿不愿意过来市局见车学进一面。”
“另外，私下跟任明远同志说一声，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后续有重要的工作安排给他。”
“行了，这里的事情差不多了，我不方便久留，先回去了。”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瞬间让毛洪川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
苏木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不仅敲定了自己升任常务副市长的事宜，也直接敲定了任明远接任市局局长的安排，自己和生死兄弟都能再进一步，这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他强压着心中的惊喜与激动，看着苏木即将离去的背影，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您不亲自见见车学进吗？”
“毕竟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您在统筹布局。”
苏木摆了摆手，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回头，语气平淡的说道：“不了，我进入监控室已经是破例，再去见涉案的市级干部，实在不合规定，没必要多此一举。”
说完，便大步走出了监控室，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毛洪川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里暗自腹诽：您亲自进到核心办案的监控室里，全程关注审讯进度，好像也不合规定吧？
可转念一想，结合苏木的所作所为、结合现实规则，他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
原来所谓规定、所谓纪律，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死规矩，而是拿来灵活运用的工具。
有用的时候，可以正气凛然的抬出规定，压得别人无话可说、寸步难行。
没用的时候，也可以冷漠的抛在一边，一句这是什么狗屁规定，就能置之不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正的掌权者，从来都是制定规则、运用规则的人，而不是被规则束缚的人。
毛洪川心里感慨万分，只觉得今天受益匪浅，学到了太多以往混迹官场几十年都想不通、看不透的门道。
没想到自己都四十出头了，竟然从一个小自己十几岁的年轻人身上，学到了这层“不合规定的规定”，学到了权力运行的真正内核。
想到这，他忍不住笑了笑，收拾好心情，拿出手机，拨通了市委书记石光远的电话。
“喂，石市长，打扰您了。”
“车学进被带到市局审讯室之后，一直一言不发，态度十分顽固，不管我们怎么劝导，他都不肯配合，只是反复要求见您一面。”
电话那头传来石光远低沉的声音，毛洪川神色一变，连忙说道：“什么？”
“您已经快到市局门口了？”
“好，好的，我这就下楼出去迎接您，您稍等。”
挂断电话，毛洪川不敢有丝毫耽搁，快步走出监控室，沿着走廊一路小跑，径直来到公安局办公楼下等候。
没几分钟，一辆黑色的大众公务车便缓缓驶进市局大院，在门口警卫的指引下，稳稳停在了毛洪川的身边。
毛洪川赶忙上前两步，动作恭敬的替石光远打开后车门，又对着从副驾驶位置下来的秘书包伟志轻轻点了点头，礼数周全，没有半分疏漏。
“市长。”
石光远下车后，毛洪川恭敬的喊了一声，姿态放的很低。
石光远脸色阴沉的可怕，周身散发着浓重的戾气与压抑的怒火，显然心情极差。
他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也没有看毛洪川，目光冰冷的扫过市局大楼，周身的低气压让人不敢靠近。
“带我去见见他。”
石光远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语气不容置疑。
毛洪川不敢耽搁，赶忙在前面引路，带着石光远穿过一楼大厅，沿着专用通道一路来到地下一层的审讯室门口。
一路上，遇到的民警、工作人员看到石光远阴沉的脸色，全都纷纷避让，不敢出声打扰。
走到审讯室门口，石光远的手搭在冰冷的金属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推开。
他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毛洪川，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吩咐：“把审讯室的监控全部关掉，不要留下任何记录。”
毛洪川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石光远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随即立刻点头应下：“好的，市长，我马上去处理。”
“伟志，你跟毛市长一块去监控室操作，确保监控全部关闭，不要出任何差错。”
石光远又看向身后的包伟志，沉声吩咐道。
这句话落下，毛洪川心中瞬间升起一丝明显的不悦。
石市长这是明显不信任自己？
担心自己会留在监控室偷听、会窥探他和车学进的私密谈话，会把他们的对话内容泄露出去？
想起对自己信任有加、毫无保留、凡事交底的苏木，再看看石光远这般提防、戒备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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