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熊哥,目光锐利起来:“最近一段时间,我也在工地上不停地溜达。
施老弟发现的事情,我也看到了。
有些人就仗着你这份情谊,在那里肆意妄为。该干的活推给别人干,该担的责躲得比谁都快,可到分钱分功劳的时候,倒是冲在第一个。”
熊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张德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语气陡然加重:“这还只是工地发展初期!
老熊,你有没有想过发展到后期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他们的野心会不会更大?到时候他们仗着你的名头去跟别人伸手,你是管还是不管?
亦或者是跟着你的那些老老实实干活的小兄弟们,看着这些人偷奸耍滑还拿一样的钱,会不会有所怨言?
你压得住一次两次,压得住十次八次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敲在熊哥的心口上。
他的脸从通红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苍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德没有心软,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过来人的冷酷:“你不愿意割舍的这几个人,曾经对你有很大的助力,这一点不假,我承认。
手底下的小弟,也愿意听他们的,这也是事实。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以前大家是混江湖,讲的是辈分、讲的是情面。现在呢?
现在大家全是卖力气活,多干一个小时就多一个小时的钱,少干一个小时就少一个小时的钱。
凭什么我还得听你的?
凭什么你动动嘴皮子指挥两下,就比我累死累活干一天还拿得多?”
“短时间内,你和你那几个兄弟的威信还在,大家看在过往的情面上,忍了。
但长时间呢?一次忍、两次忍,第三次他心里头就要骂娘了。
等这股怨气攒够了,谁还愿意在你手底下干?到那时候,你的这个队伍只会分崩离析。”
熊哥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想反驳,想说他的兄弟们不会这样,可他心里又隐隐约约觉得,张德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手底下那几个小兄弟,早就有过私底下的抱怨了,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每次都装作没听见。
“或许你觉得我是危言耸听。”张德又闷了一口酒,语气忽然低沉下来,像是自言自语,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熊哥听的,还是说给曾经的自己听的:“但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好好想明白。
别等到刀子捅到身上才知道疼,那就晚了。”
他放下酒杯,话锋一转,语气又凌厉起来:“还有,我听说你因为你兄弟熊冲的事情,想在陆总那里给他谋个职位?”
熊哥浑身一僵,脸色由白转红,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像是被人当众揭了最难堪的伤疤。
他硬着头皮解释道:“我没有让陆总兜底,我跟他说了,熊冲可以先不要工资,如果后续出了什么事故,也都是我来处理.......”
“哈?你来处理,你怎么处理?”张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的嘲讽一点也不掩饰,他甚至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刺耳。
或许是两杯酒下肚,张德有些暴露本性,又或许是真的想和熊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说话比平时更直、更冲,一点余地都不留。
“你告诉我,你怎么处理?假如说你那兄弟熊冲没有带好手底下的工人,一二十号人窝工一天,材料损耗算谁的?
工期延误算谁的?陆总就是白白养这一二十名工人,他每天多出去的钱,你来承担吗?你承担得起吗?”
熊哥的脸红得发紫,嘴唇嚅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承担不起。他在工地上挣的是辛苦钱,虽然比普通工人多一些,但真要赔起来,他那点积蓄连塞牙缝都不够。
张德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稍微缓了缓,但话里的分量一点没减:“现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把那些混吃等死的兄弟,一个一个地清出去。该说的话说到位,该给的钱给到位,好聚好散。
但你要想清楚,以你那几个兄弟的性格,你觉得他们会轻易走吗?
到时候狮子大开口的、死缠烂打的、到处说你忘恩负义的,什么样的都有。
你又有多少兜底的能耐?你那点家底,经得起几个人折腾?”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二,让熊冲自己去找陆总,签一份投名状。你只做中间的引荐人,不做担保人。
这中间的分寸你自己拿捏,引荐归引荐,但能不能留下,凭他自己的本事。
然后,你回去把你自己手上的烂摊子收拾干净,把队伍整肃清楚了,让陆总重新把目光落到你身上。
你立起来了,你兄弟的身价自然就高了,不需要你去求,机会自己会来找他。”
熊哥听到“投名状”三个字,目光微微一闪,像是看到了一丝希望。
但紧接着,那点光亮又暗了下去。他低下头,声音沙哑而犹豫:“可是我兄弟那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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