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洪峰?在王少成的案子,他在审讯室里刑讯逼供,当初都有些莫名其妙了,现在又多了一条。这个刘局长倒是有些意思了。
但作为副局长说这些话辩证来看也没有多大问题。
会上提给县委政府通气,这话本身没问题,程序上站得住。赖传鹏是他党校同学,大家都知道,拿这个当证据说不过去。我脑子里过了一下刘洪峰最近的表现。这个人不太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这个事先不要动。我把椅子往前推了推,不光是刘局,马波这边也先不要动。现在动静一大,猜忌就散开了。咱们一个局里,你怀疑我我怀疑你,队伍人心就散了。
秦川在椅子上换了一下腿,没说话。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手上比画了一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就算真有人出去了,咱们反过来也能用这个事,下次行动,故意给不同的人递不同的消息,看哪边的消息先到燕来那里,就知道是哪条线漏的。
秦川把右手指头在膝盖上弹了一下:钓鱼?
对,就是钓鱼。我靠在椅背上,但这个事不能操之过急,得等机会。现在还是要站在相信同志的角度,该怎么用怎么用。刘洪峰那边,老韩,你多留个心眼就行。
韩建立点了下头。
行。我跟老梁商量商量马波的事,老梁跟马波熟,什么话能问什么话不能问,老梁有数。
我说:不要让老梁太直接。老梁这个人直来直去,万一收不住,就不好看了。
韩建立站起来,用手在秦川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不重,但秦川的肩膀被他这一拍往下塌了一块。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走廊里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我心中暗道:“一个马波,一个刘洪峰。两个人都是平时冲在最前面的,都是关键时刻没掉过链子的,这个刘洪峰可也是被马正贵家里的狗给咬了的!”
但愿两个都不是。
下午三点,市纪委办案点在东原市西郊,原来是一家部队招待所,后来移交给地方了。
院子条件一般,但是外围的高墙再加上身处郊区位置,确实是比一般的场所要安静些。
院子里头种着几棵白杨,树皮上一道道裂纹,像是被人用刀划过的。楼是三层红砖楼,窗户都装着铁栏杆,楼下停了两辆桑塔纳,一辆牌号是市纪委的,一辆是市监察局的。
自从上次发生过当事人外逃的事情之后,现在的看守都是两个人一组,三班倒,连上厕所都有人跟着。
曲建平在三楼最里头那间屋子里。房间不大,一张铁架子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有个洗脸盆架子,盆里放着一条毛巾,是新的,还没拆封。窗户上的铁栏杆影子落在水泥地上,切成一条一条的。
曲建平坐在靠墙的椅子上。
他的西装已经被剪掉了扣子,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衬衫的扣子也给剪掉了,现在整个人的衣服都扣不上,再加上曲建平被带走实属是非常的突然,连个换洗的衣服都没来得及带,整个人看起来落魄而又滑稽。
屈安军一再打电话,要求尽快拿下曲建平,市纪委副书记、监察局长邹新民坐在他对面
。邱忠河坐在旁边一张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手里捏着一支圆珠笔,笔帽没拔,从进来到现在,曲建平始终没有开口,倒是颇有几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
邹新民和邱忠河倒是也不着急,下午两个年轻同志先来连哄带瞎的问了一轮,曲建平一个字都没说。
纪委和监察局办案,颇有打心理战的味道。能进来的都是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领导干部,突然被关进这间连窗户都透不进完整阳光的屋子,心理落差本身就是一道坎。
这个时候,安排年轻同志先来一轮,既是试探,也是施压。年轻人火气旺,问话急,说话带刺,就是要激他开口。激不开口,至少也能让他心里头乱一乱。接着就是资历老的同志上场,语气缓下来,态度软下来,像是拉家常,又像是谈心。这一软一硬之间,就是要让对象在心理防线上出现松动。
“曲书记,咱们也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了。”邹新民把烟盒搁在桌上,面色里带着同情看着曲建平,“你心里头也清楚,组织上既然把你请到这儿来,不是没有依据的,该说的,该交代的,咱们还是主动一点,对你自己也好。”
邱忠河带着回忆的口吻接话:“曲书记当年在定丰县,那也是有名的实干派,老百姓提起你,没有不竖大拇指的。咱们看看你的档案,1964年的时候,你刚满20岁就进了县公安局,从普通民警干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容易。组织上培养一个干部,花的心血不比你自己少……,你看看,三等功,二等功、一等功都有……
纪委办案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流程,那就是恩威并施,先是年轻同志唱黑脸,剪扣子、去鞋带、抽皮带,从身体上先摧毁他的体面,再让老同志唱红脸,用过去的功绩和人情来软化他。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意志不坚定的,当初就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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