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比奥兰特、李锦云以及护卫队共二十余骑,在回鹘骑兵的带领下离开大部队,沿着坡路缓缓下降。他们经过一片被烈阳晒得泛白的石地,再穿过一条狭窄的干河床,越走越靠近远处那片隐在丘陵阴影里的军营。
营地上空飘扬着回鹘人的黑底白纹旗帜,营墙由棕榈木与泥砖混筑而成,阳光照在其上,像是一块块被火烤得发亮的铁片。营中隐隐传来马嘶声、兵刃碰撞声,还有厨灶升起的淡淡烟气。当他们逐渐逼近那座营地时,气氛也随之变得更加凝重而肃穆。
比奥兰特与李锦云跨入营地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一种介乎草原与近东之间的气味:奶酪的酸香、马汗的腥暖、铁具与柏木烟火混成的味道,让人一瞬间辨不清自己究竟身在哈马的郊外,还是某座在风中漂泊的草原军镇。
阿黛尔带着亲卫队二十余骑刚进营地,就被几名回鹘军士做了个手势——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近似于礼节的克制。
“下马步行。”领队简短地说道。
这本就是塞尔柱化军营的规矩:外来贵族入营,不许骑马压阵。比奥兰特点头示意,众人纷纷下马。踩进营地后,他们才真正看清这支“回鹘部众”的全貌——营地外围的木桩与驼皮盾牌被排列成半月形的防御带,上面插着几面浅蓝底、黑纹狮鹫的军旗,旗角被热风拉得猎猎作响。营内道路整齐得近乎刻意,每条通道都被踩得如同被反复抛光的河石路,显然常年驻军而成的习惯。哨兵以四人为一组,步伐中带着铁器的轻响——那是塞尔柱军制训练出的节奏,而非回鹘旧俗。
但营地的深处,却又是另一番景象。几座毡房静静分布在军厢之后,妇人们正半蹲在浅坑旁熬奶茶,铜锅里腾起白气;几个眼睛黑亮的小孩追着一头懒洋洋的奶骆驼跑,笑声像是从东方大草原飘来的风;老人盘坐在羊皮上修理破旧的韦甲,一针一线都带着游牧部族顽强的倔强。一个怀抱婴儿的年轻女子站在毡房门口,望见陌生人经过,轻轻抱紧怀中的孩子——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迁徙者特有的谨慎。
这里不是一支纯粹的军队,而像一整个被塞尔柱帝国雇佣、塑造、又仍保留本族灵魂的回鹘小部落。回鹘军士身穿塞尔柱式的链甲衫,外罩青绿绣纹的软甲;但他们的腰间仍系着草原样式的皮带,上面挂着雕有回鹘文字的小木符。营帐之间还插着几串五彩线穗——那是回鹘妇人祈福平安的旧习,也是不愿被时代抹去的印记。一名驼夫正拖着货驼,为其披上带银泡饰片的红色驼毯,饰片上刻着古回鹘的太阳纹,闪着像铜日般的微光。
回鹘人的大帐外,风卷着沙尘轻轻拍打在毡布上,发出低沉的“扑扑”声。比奥兰特与李锦云掀开厚重的帐帘走入其内,立刻有股混合着奶膻、焚香与干燥草药气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只有两名年轻侍女静静立在一旁,她们的衣着介于塞尔柱与回鹘之间:丝绸长衣外罩着绣有青蓝图案的薄袍,头巾垂落肩后,眼神温顺却又带着一种不寻常的平淡。太安静了。大帐中央铺着一块来自呼罗珊的红底金线地毯,其上的坐垫整整齐齐,像专程为贵客预备。比奥兰特与李锦云被引至坐垫前落座,侍女随即端上盛在银杯中的热奶茶。茶面上浮着薄薄一层油光,香气浓烈,带着骆驼奶特有的厚腻与微酸。
“请用。”侍女语调恭敬,却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李锦云的眉心轻轻跳了一下——不是怀疑,但像有人在她肩上放了一根极轻的手指,让空气忽然紧了半寸。她说不上哪里不对,只感觉帐内的声音似乎被无形的幕帘悄悄屏蔽:外头的风声、马嘶、士兵的脚步声,都像隔着厚雪一般模糊。但理智告诉她:这里是友军营地,又是被正式邀请,显得过于警觉反会失礼。她抬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比奥兰特看了她一眼,见无异样,也端起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奶茶顺喉而下,几乎热得让眼角生疼,却带着回鹘牧地才有的青草与乳香——味道真切,不像被人动了手脚。偏偏,就是这份“正常”,让陷阱显得更深。
只过了短短几息。李锦云的指尖首先麻了,像被冷风从里向外舔过;接着小臂发软,连茶杯都几乎握不住。她想抬眼看比奥兰特,却发现眼前像被浓烟蒙住,只剩模糊的亮与暗在晃动。她张口,想喊:“比奥兰特——”可舌头沉得像压了一块湿泥,发不出声。
比奥兰特的反应更明显。呼吸急促、胸腔震动,心跳像被另一只心脏挤进胸口里,与她原本的节奏不合地混乱跳动。“祖……祖尔菲亚……”她努力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却轻得像即将破灭的烛火。
两名侍女仍然站在原地,不靠近、不围观、不出声,姿态端正得像站在某个礼仪台上。正是这份“没有动作”,比帐内的死寂更让人背脊发冷。
李锦云的上半身忽然发软,像筋骨被抽空,整个人倒向比奥兰特的膝侧。比奥兰特也撑不住身体,侧向另一边倒下。她们像两件被风吹倒的丝绢,静静落在厚软的地毯上。意识塌陷的那一瞬间,李锦云恍惚听见——“啪嗒。”侍女轻轻合上杯盖的声音。礼仪般清脆,甚至有一种“事情已结束”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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