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过放走她。其实在来这里之前,我就准备好了一个女死囚用来和我妹妹掉包,”阿布继续说道,声音里透着疲惫,“可就算我把塔姆齐尔特放走,她依然无处可去。整个地方,都没有她可以藏身的角落。而她的男人早已被她的丈夫处死。在今天下午看到你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该把她交给谁!”阿布抬起头,直视李漓:“所以,现在,我想请你把她带走。”
“你知道这种教法残忍?”李漓冷冷地反问。
“我当然知道。”阿布的回答很平静,“我去过耶路撒冷、亚历山大、巴格达,也去过麦加和麦地那;我去过君士坦丁堡,甚至还去过罗马和威尼斯。我见过外面的世界,知道人可以怎样活着。”
“既然你知道,”李漓追问,“既然你知道这种教法残酷、愚昧,为什么还要让它继续?”
阿布沉默了很久。熏香在这段沉默里燃得更旺,烟雾贴着殿顶缓慢翻涌。
“如果我贸然去改,”阿布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是在对自己低声倾诉,“我的下场会很惨。不只是失去权力,而是去死,我没得选,艾赛德。我不想死。”阿布说得很慢,语气低沉而克制,“生在穆拉比特王国这样一个封闭而顽固的社会里,本就不是我能选择的命运。面对这种被全民奉为信仰的制度与暴政,即便是我——身为储君、又兼摄政之职——也没有力量正面与之对抗。”
“我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背着经书、独自外出游学的少年了。”阿布轻声道,语调里不再有辩解,只剩下冷静的自知,“现在的我,肩上最重要的责任,是抵挡每天都在蚕食我们伊比利亚疆域的卡斯蒂利亚王国。”阿布抬起眼,直视李漓,语气变得近乎冷酷而克制:“所以,教法不能动。哪怕它本身就是病根。因为一旦触碰修改教法这条线,先崩塌的不会是宗教暴政,而是我们的国家——那将不是改革,而是自取灭亡。”
李漓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立刻开口。殿内的熏香在空气中缓慢盘旋,像一层看不见的雾,把两人包裹其中。那目光并不凌厉,却沉得很深,仿佛在权衡的不只是利弊,还有一条更难言说的界线。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
“算了,”李漓说道,语气里既有疲惫,也有某种克制后的妥协,“我们还是说说你妹妹的事吧……怎么接应?”
这句话落下时,阿布的肩背几乎难以察觉地松了一线。那种持续绷紧的状态,终于出现了一个可以放气的缝隙。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喜悦,更像是在确认——路还走得通。连呼吸,都随之顺畅了几分。阿布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事先反复推敲过:“我已经安排好了。她会混在那一批人里——包括你的四个妻妾在内——名义上,这些女人都是我送给你的女奴。一起押送去码头,上你的船。”
阿布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不闪不避,直直迎上李漓,“你这是要去威尼斯,还是别的地方?至少,让我知道,塔姆齐尔特去了哪里。”
李漓在这一刻彻底明白了。那些原本并不真正属于阿布的女奴,被一并“赠出”,并非只是感恩或慷慨,而是一条早已预留好的通道。只是此时此地,对李漓而言,最紧要的,是带着自己的人尽快从这片令人窒息的土地上脱身。那层彼此心照不宣的真相,便被李漓压回了喉咙深处,没有点破。李漓很清楚——此刻他与阿布之间,既是恩义,也是互相挟持。
“好。”李漓终于开口,语气平直,“我回黎凡特,去托尔托萨。阿里维德庄园,卡莫村——那是我的地方。”他看了阿布一眼,语气淡得近乎随意,“你是打算,等你坐稳了埃米尔的位置,再把你妹妹接回来?不过我觉得,她一旦离开这里,未必还愿意回来。哪怕她的亲哥哥,成了埃米尔。”
阿布没有反驳。熏香仍在燃烧,空气里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轻了些。那层原本凝滞而厚重的烟雾,悄然散开,仿佛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
“我这里的骆驼肉,味道还行。”阿布像是随口提起,声音低而稳,没有多余的情绪,“你回去的时候,带上一份吧。我妹妹——她喜欢这个。”阿布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直,却不容忽视。“过些日子,我会派御用商队途,经黎凡特时,顺道去你那里,替我妹妹送些日常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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