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两个人虽然是睡在沙发里的，可却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至少棠许窝在他怀中，是真的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高岩带着早餐回来，才唤醒了熟睡之中的棠许。
睁开眼睛的时候，燕时予早已经醒了，正垂眸看着她。
听着门外传来高岩的动静，棠许连忙从他怀中坐起身来，“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喊我？”
燕时予依旧躺着看着她，不紧不慢地回答道：“你睡得那么熟，怎么喊得醒？”
听着他略带调侃的语气，棠许耳根不由得微微一热，瞪了他一眼。
昨天晚上那样的情形，两个人窝在这不算大的沙发里，她有意要跟他亲近，闹着闹着就不知道时间了，明明是她蓄意，到头来却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而此时此刻，高岩还在门外等着……
棠许心里一急，起身就准备上楼，然而动作刚刚发出，就惊觉自己肩酸背痛得厉害，龇牙咧嘴地重新跌进沙发里，引得燕时予低笑了一声。
“还笑！”棠许又瞪了他一眼，“高岩就快要进来了，你是要他看到我这副窘态吗？”
燕时予将她往怀中带了带，忍不住低头又亲了她一下，才终于起身，将她连人带被带毯地抱起，往楼上走去。
棠许靠在他怀中，在走上楼梯的时候才往沙发里看了一眼，暗暗舒了口气。
这样一打包，的确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还好还好。
回到昨天她休息过的那个房间，燕时予将她放到床上，随后就走进卫生间，拧开了浴缸的水龙头。
等到蓄了半缸热水，他才又将棠许抱进浴缸之中。
“泡二十分钟吧。”燕时予说，“解解乏就好，大早上的也别泡太久了。”
即便两个人之间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亲密，可中间到底隔了这么久，此刻这样躺在他眼前，棠许竟莫名有些羞涩起来，微微缩起身子，靠在浴缸边看着他，“你不泡一下吗？”
燕时予看着她清亮的眼眸，眸色之中看不出太大的变化，安静了片刻之后，才开口道：“如果这算是邀请的话，也可以。”
说话间，他就已经伸手解开了自己身上的睡袍。
棠许半真半假地“啊”了一声，捂脸转过头去，再回转头时，浴缸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想起自己上一刻的反应，棠许忍不住“嗤”地笑出声来，随后便伸出手来拦住他的脖子，又一次靠进了他怀中。
燕时予将两个人的姿势调整到舒适的位置，随后才伸出手来整理了一一下她被打湿的头发，而后低声道：“昨天晚上才过去多久，看来真是一点教训都没学到……”
“嗯。”棠许竟然坦然应了一声，抬起下巴来看他，“记吃不记打，说的不就是我这样的人吗？”
闻言，燕时予眼波微顿，再流转起来时，已经忍不住又一次低头吻了下去。
……
等到两个人再回到楼下时，高岩已经在安排今天的工人们干活了。
昨天那一通极限操作虽然完成了大部分的改造，但是因为时间太过匆忙，所以还是留下了一些需要善后的部分。
高岩责任心强，一直惦记着棠许的吩咐，因此一早就又安排了人过来。
可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在外面漂泊一夜，一早带了早餐回来，随后兢兢业业地盯人干活，换来的竟然是——
终于下楼的棠许，穿着一件鲜妍夺目的红色裙子，跟他打了声招呼，将屋子的一切拜托给他之后，直接就拉着燕时予出了门！
高岩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人出门，目光不由得一路跟随。
直到看见棠许回转身，笑靥明媚地拉了拉燕时予的手，似乎是在喊他步行出门，而燕时予只是迟疑了片刻，便点头同意了。
随后两个人便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回过神来，高岩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样也挺好，不是吗？
赫尔辛基的街头总是静谧且从容的，偶有路人行过，也总是不疾不徐的悠闲姿态。
在这样的悠闲宁静之中，棠许拉着燕时予快步穿行而过，一路笑着奔向站台，登上了正准备发车的老式电车。
燕时予那一身灰黑色系的装扮简直可以完美融入每一座北欧城市，棠许身上那条炽热的红裙却着实与这座以无聊着称的城市有些格格不入，格外引人瞩目。
棠许不想打扰到别人，上车后便敛了笑声，牵着燕时予的手走到了角落的双人位置坐下，将自己手机上的攻略分享给他看。
“我们先去这家咖啡厅吃早餐，然后去打卡中央火车站，再去参议院广场和大教堂，然后去市集广场，逛完之后再去这家餐厅吃午餐，下午参观岩石教堂，然后再去逛老农贸市场……”
她很小声又兴致勃勃地向他讲解着今天的行程，仿佛全然忘记了他曾经在这座城市生活过十余年。
而燕时予只是安静地听着，并没有任何意见，一切都听她安排。
他的确曾在这座城市度过了人生之中最晦暗的十余年，可是这一天，与那十余年中的每一天都是不一样的。
他从未在那样的咖啡厅悠然自得地坐着，喝一杯咖啡，吃上一顿早午餐，看窗外的行人往来； 他没有像个普通游客和市民一样，不紧不慢地走在这城市的大街小巷，参观那些知名的建筑与景点； 他没有在路过某家甜品店时被里面各式各样的小蛋糕吸引，将几个招牌都点上一遍，一一细品其间的苦与甜； 他没有去过什么集市和市场观海购物，挑选土特产，品尝当地美食，体验最真实的烟火气； 他没有在海边的长椅上安然静坐，吹着波罗的海的风，看海鸥盘旋，看夕阳沉落，留下一张张极具纪念意义的照片……
是的，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余年，可是他对这里一无所知。
他对这座城市的所有记忆，只有寒冷、痛苦、厌恶和麻木。
可是现在，他有了新的认知，新的体验，新的记忆。
她用鲜妍明媚的她自己，填补了这座城市的所有无聊，陌生与空白。
可能那些痛苦和黑暗依旧会在他记忆中停留很久很久，可是——
从今往后，当他再回忆起这座城市时，那抹红裙留下的蹁跹与明媚，终究也会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美到极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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