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陈设粗犷随性,木桌木椅皆是深山硬木所制,墙上悬着弯刀与兽骨,处处透着山野匪寨的野气。而正前方的案桌之后,那名闯观掳走他的女匪正慵懒倚坐,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他身上。
葛善渊瞬间气红了眼眶,白皙的脸颊涌上薄怒,拼命挣动着手脚,却只换来绳索勒进皮肉的痛感——他的手脚依旧被牢牢缚住,半点动弹不得。
怒火与屈辱交织着涌上心头,他抬眼正要厉声质问,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案桌,瞥见摊开的一张素纸,纸上墨迹未干,赫然写着三个利落大字:许惊尘。
“许惊尘!”
葛善渊怒极出声,一字一顿喊出她的名字,嗓音因气急与虚弱微微发颤,满是被冒犯的愠怒。
可案后的女子非但没有半分被触怒的模样,反倒眉眼一弯,笑得肆意又张扬,嬉皮笑脸地应道:“哎,在呢。公子眼力倒是好,竟一眼便记住了我的名字。”
这般轻佻的回应,让本就羞恼的葛善渊更是气血上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不等他再开口斥责,许惊尘忽然起身,大步朝着他走近。那带着山野野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葛善渊心头一紧,拼命蜷缩着身子往后挪,慌乱之中连连低喝:“你要做什么?别过来!你想干什么!”
许惊尘停下脚步,弯唇一笑,语气轻快得不像话:“干什么?自然是给你看病啊。”
看病?
葛善渊只觉荒谬至极。一个擅闯清修道观、掳掠无辜、毫无半分敬畏之心的女匪,竟扬言要为他治病?他心底筑起的高墙坚不可摧,半点不信眼前这人会存有半分好意。
道观里精通医理命理的道长们都束手无策,眼前这匪气十足的女子,又能安什么好心?
绝望与屈辱瞬间淹没了他,与其任人摆布、受尽折辱,倒不如一死了之。葛善渊眼底掠过一抹决绝,猛地调转方向,将额头对准屋内粗壮的木柱,拼尽全身力气便要狠狠撞去。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他只觉得额头撞上一片温热柔软的阻碍,纹丝不动。
葛善渊愕然睁眼,撞入眼底的,是许惊尘稳稳挡在柱前的手掌。她竟早一步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拦下了他寻死的举动。
许惊尘收回手,轻轻甩了甩被撞得微麻的手腕,眼底非但没有半分恼意,反而燃起几分兴味盎然的光,唇角勾着一抹野气的笑:“瞧着是个文文弱弱的病公子,没想到性子倒这么烈,越是这样,就越是叫人疯狂。”
这话一出,葛善渊反倒一怔,方才拼死的狠劲瞬间泄了大半。他本是宁死不受辱,可见对方非但不怕,反倒愈发来了兴致,一时竟没了对策,紧绷的身子微微松垮,脾气也软了下来,只剩满心的无措与戒备。
许惊尘眼尖得很,一眼便看穿了他的退让,当即朝门外扬声喊了两句,很快便有小匪进来,恭敬地替葛善渊解开了手脚上的绳索。
重获自由的葛善渊却不敢再有半分轻举妄动,只蜷缩着靠在墙角,浑身都透着抗拒。
许惊尘走近,伸手作势要诊。葛善渊的身体瞬间像被投了一块巨石的死水,泛起层层僵硬的涟漪。他拒绝接受任何命运的判词,害怕怜悯,更害怕“无力回天”这四个字。这是他最大的软肋,所以指尖颤抖得无法掩饰。
她一眼便瞧出了他的抵触与心病,没有强求,只是转身取来一截雪白的丝线,弯腰轻轻缠绕在葛善渊的手腕上,自己则退开几步,指尖捏着丝线的另一端,垂眸凝神诊脉。
明明已经这般顾及他的情绪,隔着丝线互不触碰,可葛善渊望着那根连在自己腕间的白线,依旧浑身紧绷,眼底的忌惮半分未减,死死盯着许惊尘,一刻也不敢放松。
指尖悬于丝弦之上不过片刻,许惊尘便已收了指,眉峰微挑,眼底的兴味淡去几分,添了层了然的沉定。她自然摸得清那脉息里的端倪——先天心脉细弱,本就比常人娇贵,可细辨之下,气血养得还算规整,绝非外界传言那般弱不禁风,分明是常年在观中静心调养,早已磨出了几分耐受。真正缠得他寸步难行的,从不是那颗天生有缺的心,而是日日夜夜悬在心头的恐惧,是求一个完美无缺的执念,把自己困在了死局里,生生熬出了解不开的心病。
她抬眼望向缩在墙角的葛善渊,少年仍像只受惊的小兽,脊背抵着冰冷的墙,指尖攥着衣摆泛白,目光里的忌惮几乎要溢出来。
许惊尘忽然弯了弯唇角,褪去了方才的野气,只剩一抹笃定又温和的笑,声音清浅,却字字砸在葛善渊心上:“你的病,我能治。”
短短五个字,让葛善渊猛地僵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怔怔地望着许惊尘,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错愕。道观里医术卓绝的师长们守了他十数年,翻遍医书遍寻良方,也只敢说细心调养、保命无忧,从无人敢许下“能治”二字。眼前这个占山为王、一身匪气的女子,不过凭一根丝线诊了片刻脉,竟就敢口出这般狂言?他下意识地想反驳,想斥她大言不惭,可对上许惊尘那双沉静无波、却藏着万千笃定的眼,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满心的荒谬与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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