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越靠近目的地,他便越清楚,通往童年旧地的官道为粮草运输要道,有重兵把守,寻常百姓根本无法靠近。他只得每每在半路便谢别农户,转身钻入茂密山林,靠着草木与夜色遮掩,在崎岖山径中摸索前行,绕开一处处岗哨与巡逻官兵,衣衫被荆棘划破,手脚被碎石硌出淤青,他也浑然不觉。
不知跋涉了多少晨昏,当他终于踏出山林,望见那片熟悉又陌生的旷野时,心口骤然一紧——昔日烟火缭绕的村落街巷,如今只剩一片荒芜平地,断壁残垣早已被尘土与荒草掩埋,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模样。葛善渊僵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仍不肯相信眼前一切,固执地朝着记忆中那家小客栈的方位一步步走去。
他在那片空地上来来回回,踏遍了每一寸土地,枯草在脚下簌簌作响,心一点点沉向谷底。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之际,脚下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木板脆响,不同于泥土与荒草的绵软。
葛善渊猛地瞪大双眼,呼吸骤然停滞,几乎是踉跄着俯下身,双手疯狂扒开厚厚的枯草与浮土。一块被岁月侵蚀、布满裂痕的旧木板,赫然显露在眼前——那是地窖的盖板!
他双臂发力,颤抖着将木板狠狠抬起,一股陈旧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这一眼,那些被他强行尘封、刻意遗忘的童年过往,便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至,破碎的画面、熟悉的声响、刻骨的恐惧,一瞬间历历在目,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咻——
一道尖锐破空声猝然响起!
暗箭擦着他的肩头狠狠掠过,深深钉入木板之上,箭尾犹自剧烈震颤。葛善渊浑身一凛,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他知道,那些守在暗处、奉命销毁一切痕迹的人,终究还是发现了他。
此地不可久留。
他几乎是本能地松手,木板重重砸回原地,盖住了那段血腥过往。葛善渊顾不得肩头火辣辣的痛感,也来不及再看一眼那藏着秘密的地窖,转身便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隐约已传来追兵急促的脚步声。
葛善渊求生的本能使他的脚步越发轻快,可天生的心疾难以让他进行长时间的剧烈运动,不过片刻,心口便翻涌起一阵尖锐绞痛,像是有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疼得他眼前发黑、四肢发软。
他终究撑不住,踉跄着扑到一棵粗树干上,扶着树皮勉强站稳,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素衣。可还没等他缓过一口气,一抹冰冷刺骨的剑刃已然贴上了他的脖颈,寒气顺着肌肤直窜颅顶,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葛善渊艰难地侧过头,顺着冷剑望去,一张凶神恶煞、布满刀疤的脸映入眼帘,对方眼底淬着杀意,粗狂如破锣般的声音砸在他耳中:“十年前有人下了一道密令给我,说当年那客栈漏了一小老鼠,想必已逃之夭夭,说终有一日会回来,等了十年,终于是等到了。”
葛善渊咬紧牙关,喉间涌上腥甜,心口的绞痛丝毫未减,他只能强撑着意识,暗暗蓄力,只等喘息稍定便寻机逃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凌厉的马蹄声骤然由远及近,踏碎林间寂静!一道颀长身影策马疾驰而来,手执长剑,寒光乍闪不过一瞬,挡在前方的几名官兵便被尽数斩杀,鲜血溅落枯草之上。那人马不停蹄直逼葛善渊身侧,手腕再扬,又是一道凌厉剑风,那柄架在葛善渊颈间的剑瞬间被击飞,持剑的官兵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被一剑斩于剑下。
葛善渊尚未看清来人模样,后颈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攥住,不等他反应,整个人已被凌空提起,将他稳稳放上马背趴着。
颠簸之间,他抬眼望去,撞进一双熟悉又冷冽的眼眸里,心头猛地一震——来人竟是许惊尘。
他气息不稳,声音带着心疾发作后的虚弱与急切:“这里很危险,你不该来的!”
许惊尘嗤之以鼻,勒紧缰绳,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眼底却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怒意与担忧,沉声道:“一日未见你时我就起了疑,第一次朝你的那些道观叔伯问起你的过去,我才知晓当年的满门抄斩,斩的不止许府,还有一介草民。”
葛善渊垂眸,长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涩意,那些被高烧尘封多年的记忆,此刻终于冲破迷雾。
父母素来信佛,自他记事起,便时常带着他往山中那座小寺庙拜佛祈福,一来二去,便与寺中主持结下善缘。也正因主持精通医理,才早早诊出他身怀先天心疾,此病无药可医,只能静心调养。父母为此愁白了头,带着他遍寻京城名医,却终究无果,无奈之下,索性放弃京城安稳生活,举家搬到郊外,开了一家小客栈度日。
一来郊外清静,利于他静养身体,二来客栈邻近山中寺庙,拜佛求安也更为方便。而客栈门前那条唯一的官道,正是朝廷运输粮草的要道,平日里往来的,大多是驻防官兵,他家的生意,也几乎全靠着这些人维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万物怀生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万物怀生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