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那么自然，那么真诚，那彻头彻尾的茫然像一盆冰水，对着我熊熊燃烧的记忆之火和滔天怒火，当头浇下！
嗡——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激烈翻腾的情绪、那些几乎要冲破头颅的记忆画面，在这一刻遭遇了无法理解的阻碍。我张大了嘴巴，想要厉声反驳她，想要将薛梦梦是谁、我们经历过什么、我为何会在这里，像倒豆子一样全部吼出来——
可是……
没有声音。
那个名字，那个刚刚还如同惊雷般在我脑海中炸响、让我痛彻心扉的名字，到了嘴边，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喉咙，硬生生堵了回去！
不！不是堵回去！是……消失？！
我惊恐地发现，不仅仅是名字无法说出口。就在我试图抓住关于“薛梦梦”这个存在的记忆时，那些刚刚还清晰无比的画面——她的笑颜、她的泪水、她沉睡的容颜、我们并肩作战的场景——竟然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模糊、褪色、碎裂！
像退潮的海水，又像是被橡皮擦疯狂抹去的素描！
不！不要！回来！给我回来！
我在内心疯狂地呐喊，拼命地想要抓住那些正在飞速流逝的记忆碎片，那是比我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我知道！我知道它重要！
可是没有用。
那种消失是不可逆的，是规则层面的抹除。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种因为想起一切而带来的爆炸性冲击感和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大片大片的、空茫的虚无。
我的身体停止了颤抖，冷汗依旧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但那股支撑着我愤怒和绝望的力量消失了。我靠着冰箱门，大口喘着的粗气渐渐平复，只是眼神依旧空洞而迷茫，带着一种极度困惑后的虚脱。
“薛梦梦……是……谁？”我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眉头紧锁，努力回想。但脑海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和一个彻底空白的名字。刚才那阵撕心裂肺的痛苦感觉还残留着些许余悸，证明着某种激烈情绪的存在，但引发它的具体内容，却像被精准地手术切除了一样，不见了。
我只记得我刚才好像很激动，很难受，好像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又极其可怕的事情，还喊了一个名字……但具体是什么？为什么？
完全想不起来了。
这种空落落的感觉，比刚才的剧痛更让人心悸。
桔梗看到我逐渐平静下来，虽然眼神依旧迷茫，但至少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攻击性，这才小心翼翼地再次靠近。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我冰凉颤抖的手，声音愈发温柔，带着后怕的哽咽：“一潇，你吓死我了……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我们不看财经杂志了，好不好？那些数据太烧脑了。你先坐下，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她半扶半抱地将我搀到客厅沙发坐下，然后快步去倒水。
我瘫在沙发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努力地思索着，挖掘着。那种“缺失了极其重要东西”的感觉无比鲜明，像心里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我知道我肯定忘记了什么。
关键的东西，曾经对我来说意味着一切的东西。
但到底是什么？
只要我一试图深入去想，去触碰那个模糊的概念，大脑就会传来一阵轻微的、警告般的刺痛，阻止我继续探索。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屏障，竖立在我的意识深处，隔绝了某些关键的领域。
桔梗端着温水回来，看着我依旧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满是心疼。她坐在我身边，将水杯递到我手里，然后用温暖的双手包裹住我冰冷的手，轻声说：“别想了，可能就是个噩梦。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在这里呢。”
她的触摸温暖而真实，她的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她，那张写满担忧和爱意的脸，是如此的熟悉和令人安心。
那个空洞的感觉依然存在，但在这个温暖舒适的家里，在她温柔的陪伴下，那种莫名的恐慌和焦虑，似乎被稍稍驱散了一些。
也许……真的是我太累了吧？也许只是做了一个异常真实可怕的噩梦？毕竟，这个世界如此正常，如此平静，哪里有什么妖魔鬼怪，哪里需要什么901局呢？
我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残余的混乱思绪抛开，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带来一丝舒缓。
“嗯……可能吧。”我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确定，“对不起，吓到你了。”
桔梗摇摇头，靠在我肩膀上，依偎着我：“你没事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我似乎“恢复”了正常。
我依旧按时上下班，和桔梗一起吃饭看电视，周末去超市采购，打理阳台的花草。生活回到了那个平静温馨的轨道上。
那个午后的短暂崩溃，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激起了一圈涟漪，然后很快复归平静。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缺失”感，如同背景音一样，始终萦绕在心头，不曾离去。它不总是尖锐的，但总在不经意间悄然浮现。
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看着身边熟睡的桔梗时，那种空洞感会变得格外清晰。我会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感受她的呼吸，试图用这种真实的触感来填满内心的虚无。
我变得比以前更加依赖桔梗，贪恋她带来的温暖和安定。似乎只有紧紧抓住眼前这触手可及的幸福，才能对抗那种不知从何而来、却又无比真实的失落和恐慌。
偶尔，我会下意识地在网上搜索“薛梦梦”这个名字，或者试图回忆任何可能与“梦梦”相关的事物，但结果总是一片空白，或者被引向毫不相干的内容。那股无形的力量似乎一直在默默运作，修补着这个幻境的任何裂痕。
桔梗对我愈发体贴入微，她似乎将那次我的突然崩溃归咎于工作压力，变着法地给我做好吃的，拉我出去散步，尽量不让我独处，仿佛怕我再次陷入那种可怕的状态。
我接受了这一切，甚至开始主动拥抱这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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