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弘,字里仁,安定鹑觚人,本姓尞氏,生于西魏大统十一年,卒于隋大业六年,享年六十六岁。
他是隋代杰出的政治家、经学家、史学家与文化建设的核心人物,历仕北周、隋两朝,以宽厚笃学、典章弘通着称,为隋朝文化复兴与制度建设立下不朽功勋,《隋书》称其“采百王之损益,成一代之典章”,堪称隋代文治的奠基者。
牛弘出身官宦世家,祖父尞炽曾任郡中正,父亲尞允为西魏侍中、工部尚书,封临泾公,后被赐姓牛氏。
他自幼便显异禀,襁褓之中,有相者见之,谓其父曰:“此儿当贵,善爱养之。”
及长,牛弘须貌伟岸,性情宽和,笃志好学,博闻强记,于经史子集无不精研,少年时便以才学名闻乡里。
北周时期,牛弘步入仕途,起家中外府记室,后迁内史上士,俄转纳言上士,专掌文翰,下笔立成,甚有美称。
他又加威烈将军、员外散骑侍郎,负责修撰起居注,以文笔典雅、记事详核见重于朝,后袭封临泾公,宣政元年转内史下大夫,进位使持节、大将军、仪同三司,成为北周中枢的重要文臣。
北周静帝大象二年,杨坚受禅代周,建立隋朝,牛弘以旧臣与文才被隋文帝杨坚重用,开皇初年迁授散骑常侍、秘书监,掌管国家典籍与文化事务。
彼时,自汉末以来,天下分裂近四百年,典籍屡遭兵燹,散佚殆尽,牛弘目睹文籍凋零,痛心疾首,遂于开皇三年上《请开献书之路表》,力陈典籍兴衰之理,提出着名的“五厄论”。
他在表中指出,自孔子删述六经以来,典籍历经五次大厄:秦始皇焚书为一厄,王莽之乱焚书为二厄,董卓之乱图书遭毁为三厄,永嘉之乱典籍尽失为四厄,侯景之乱与周师入郢焚书为五厄,千载之间,经籍屡遭浩劫,存者寥寥。
牛弘认为,“为国之本,莫此攸先”,天下一统,正当大弘文教,广集典籍,建议隋文帝“勒之以天威,引之以微利”,下诏向民间征集遗书,献书一卷,赏缣一匹。
隋文帝览表大悦,当即采纳其议,下诏全国献书。
此令一出,天下响应,民间藏书纷纷献于朝廷,一二年间,国家藏书便从一万五千余卷增至三万余卷,大量散佚的先秦两汉典籍得以重见天日,为隋朝文化复兴奠定了坚实基础。
牛弘因献书之功,进爵奇章郡公,邑千五百户,深受隋文帝器重。
开皇三年,牛弘拜礼部尚书,奉敕修撰《五礼》,他广集诸儒,博采古今,历时数载,勒成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凡百卷,刊行于世,成为隋朝礼仪制度的根本法典。
《五礼》的制定,统一了南北分裂以来混乱的礼仪规范,确立了隋朝的政治伦理与社会秩序,使儒家礼乐文化得以复兴,后世赞其“衣冠礼乐,尽在此矣”。
牛弘还曾上表请依古制修立明堂,引经据典,详陈明堂形制与功用,虽因时事草创未及施行,但其议深合古礼,为后世礼制建设提供了重要参考。
开皇九年,隋朝平陈,统一南北,牛弘又奉诏改定雅乐,与姚察、许善心、虞世基等正定新乐,议乐律、制歌词,撰定圜丘五帝凯乐,厘正乐制,使雅乐复归正声。
他在乐议中主张“大乐必易,大礼必简”,反对繁文缛节,强调乐以和为贵,其议深得隋文帝赞赏。
牛弘为人宽厚,讷于言而敏于行,虽荣宠当世,却车服卑俭,事上尽礼,待下以仁,从不以势凌人。
时权臣杨素恃才矜贵,轻侮朝臣,唯独见牛弘,必改容自肃,不敢怠慢。
杨素将击突厥,诣太常与牛弘言别,牛弘送之至中门而止,杨素笑曰:“奇章公可谓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也。”
牛弘亦不以为意,其宽和淡泊如此。
他有弟名弼,好酒贪杯,曾因醉射杀牛弘驾车之牛,牛弘归家,其妻告之,牛弘只答“作脯”,神色自若,读书不辍,其度量之宏,为时人所称道。
开皇十九年,牛弘授大将军,拜吏部尚书,负责官吏选拔。
他秉持“先德行而后文才”的原则,务在审慎,虽选任稍缓,然所进用者皆称职。
吏部侍郎高孝基鉴赏机敏,清慎绝伦,然迹似轻薄,时宰多疑之,唯牛弘深识其真,推心委任,隋代选举,于斯为最,时论无不服其识度之远。
仁寿二年,文献皇后崩,三公以下不能定其仪注,杨素谓牛弘曰:“公旧学,时贤所仰,今日之事,决在于公。”
牛弘了不辞让,须臾之间,仪注悉备,皆有故实,杨素叹曰:“非吾所及也!”
他还奏请废除期服十一月而练之礼,隋文帝纳之,下诏除期练之礼,自牛弘始。
隋炀帝即位后,对牛弘愈加亲重,大业二年进位上大将军,三年改右光禄大夫。
炀帝数赐牛弘诗书,其赐诗曰:“晋家山吏部,魏世卢尚书,莫言先哲异,奇才并佐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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