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泉愣住了,估计是在想李援朝口中的两位老师是谁。
“我们这行当,就是艺术。相声,是语言的艺术,是幽默的艺术,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瑰宝。您不懂,我不怪您。但您不能侮辱它。”
“我呸——狗屁艺术。你的艺术在哪儿?你拿出来我看看。”
方清泉下巴抬得更高了,说话带着一种被人质疑专业后,急于证明的语气:“说学逗唱。”
李援朝哈哈大笑,笑得很夸张,接着认真的说道:“来,你给爷学个狗叫,爷先听听像不像。爷觉得可以了,爷给你出场费,爷给你配专车接送,爷不差钱。”
茶社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方清泉身上。
方清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睛在李援朝脸上瞪了又瞪,像是在判断这人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故意气他。
他把那个火气压了又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李老板,您这就不懂行了。”
李援朝摇了摇头,他要开始动真格的了,他要用他专踢瘸子那条瘸腿、专揭人伤疤、和结巴吵架的独门绝技。
“方师傅,您说您这行当是艺术,您说您上台不是靠观众打赏吃饭,是靠艺术吃饭。
那我问您,您这艺术,出了这一亩三分地儿,有人看吗?
您这艺术,值钱吗?您这艺术,能让您吃饱饭吗?”
方清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您要是真靠艺术吃饭,您至于坐在这儿,一杯茶喝一上午,等着有人来请您出场?
您要是真值那个价,还用得着在这茶社里等人来请?早有人排着队上门求您了。
您看看您这身衣裳,袖口都磨白了,领子都起毛了,您跟我说艺术?
您先把您自己活明白了,再跟我谈艺术。”
方清泉的脸涨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他想反驳,想拍桌子,想指着李援朝的鼻子骂回去,但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援朝没给他机会,“方师傅,您要是想通了,随时来找我。我那儿的大门,永远敞开着。”
方清泉低下了头。
李援朝没有再看他,转身对老魏和那老头说了句“走吧”,掀开门帘,走出了茶社。
那老头跟在后头,老魏也跟在后头,三个人穿过天桥的早市,挤过熙熙攘攘的人流,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那老头走了一段,忽然开口了,忍不住想笑:“你这嘴,真损!”
“我那叫帮他们认清现实。说相声的不就是靠嘴皮子吃饭吗?我跟他耍嘴皮子,那是在帮他练功。他连我都说不过,还指望上台逗乐观众?”
那老头摇了摇头,老魏也摇了摇头,但两个人嘴角都翘着。
一整天,李援朝拉着那老头和老魏在京城的胡同里乱窜,从琉璃厂逛到前门,从前门逛到王府井。
路上经过一个杂耍班子在路边摆场子,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顶了七个碗在头上,还能翻跟头,碗不掉,看得那老头直鼓掌,李援朝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放进场子中间的铜盘里。
班主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看见那十块钱,眼睛都直了,连声道谢。
李援朝给他留了张名片,说:“金鱼洗浴中心缺登台表演的,你晚上可以带人去试演一场。”
汉子捧着那张名片,像捧着圣旨,念了一遍又一遍,“金鱼洗浴中心,金鱼洗浴中心”,念完了,小心翼翼塞进内衣兜里,拍了拍。
走到太阳落山才回到那老头家,李援朝没留下吃饭,直接去了洗浴中心。他得安排晚上的表演。
晚上八点,洗浴中心二楼的休息大厅的舞台突然亮灯了。
舞台旁边摆着几个花篮,不是真花,是绢花,大红的、粉的、黄的,簇拥在一起,塑料绿叶在灯光下反着光,看不太出真假。
第一批表演的师傅们都到了,老魏抱着他的三弦,坐在角落里调弦,一根一根地调,侧耳听着弦音,拧了又拧,听了又听。
说书的王师傅从布袋里掏出醒木和折扇,醒木在桌上轻轻一敲,“啪”的一声,脆生生的,把旁边几个正在聊天的客人都惊了一下。
王师傅笑了笑,把醒木收起来,又拿起折扇,“唰”地打开,“唰”地合上,反复几次,让扇子活络起来。
变戏法的孙师傅在摆弄他的道具,从帆布箱子里掏出一个又一个东西——铜环、扑克牌、丝巾、鸡蛋,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练习。
顶碗的李师傅带着他那摞碗,十个青花大碗从头顶摞到脖子,站得直直的,一动不动,像一根木桩,额头上青筋都绷出来了。
第一批客人泡完澡陆续上来了。
老魏抱着三轴等了一会儿,拨了一下弦,乐声缓缓响起。
王师傅第一个上台,醒木在桌上一敲,开讲了——《三国演义》第五回,“发矫诏诸镇应曹公,破关兵三英战吕布”。
他的声音不高,但中气十足,抑扬顿挫,把那段“马中赤兔,人中吕布”说得整个人都在发光,醒木每拍一下,台下就喝一声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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