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是故宫博物院的,领头的是昨天在酒馆里鉴定那两幅画的那位。
他客气多了,没有蔡宏盛那股子盛气凌人的架势,进门先跟李援朝握了握手,说了几句客套话。
李援朝请他坐下,倒了茶,几位专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李先生,我今天是代表故宫博物院来的,想跟您商量个事。
您那两幅画,我们非常感兴趣。
昨天在酒馆里,我仔细看过了,唐寅的仕女图是真迹无疑,那幅宋代的山水画,虽然没有落款,但画工精绝,年代到宋,是难得的珍品。
我们想,能不能请您考虑一下,把它们捐给故宫?
或者,转让也行,我们可以出价。”
李援朝听完,看着专家那张诚恳的脸,笑了笑,“我的画,我不捐,也不卖。我有自己的打算。您请回吧。”
几位专家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但没像蔡宏盛那样纠缠。
他站起来,跟李援朝握了握手,说了句“那打扰了”,带着人走了。
李援朝送到门口,看着他们走远,转身去了胡同公用电话摊。
他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一个女声带着标准的普通话:“您好,外事部门。”
李援朝上来就说了一通话,连珠炮似的,没给对方插嘴的机会:“你们外事部门是干什么吃的?
文物部门的人带着公章上门,逼我捐画,用的还是民族大义那一套绑架我。
你们管不管?
这种事儿要是传出去,让全世界华人怎么看?
我在内地投资的钱还稳不稳?你们给我个说法。”
电话那头的人被骂懵了,话筒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在翻找什么材料。
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请问您是——”,李援朝报了名字。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变了,态度也变了,从客气变成了紧张。
她说会尽快调查处理,请李先生放心。
外事部门的效率比李援朝预想的快。当天下午,蔡宏盛就接到了上级的通报批评,他所在的单位也被责令整改。
没过几天,就听说蔡宏盛被调离了原来的岗位。
渡边的心思,从斗宝那天晚上起就不在鬼市了,全在那两幅画上。
他回到酒店后整晚没睡,翻来覆去地想那幅仕女图,想那幅山水画,惦记着“李大叶”手里所有的东西。
他打电话回日本,找了几位相熟的专家,详细描述了那两幅画的内容、笔墨、印章、纸张,请他们帮忙评。
一天后,专家回话了。
唐寅仕女图,如果是真迹,那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东西。
那幅宋代山水画,虽然没有落款,但画工精绝,年代到宋,很可能是范宽一脉的传承,价值更是不可估量。
渡边听完专家的话,把电话放下,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很久。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忽然笑了。
从那以后,渡边不再提买青铜器的事了。他开始频繁地约李援朝,今天去故宫,明天去颐和园,后天去长城。
他请李援朝吃饭,北京烤鸭、涮羊肉、炸酱面,哪家出名去哪家。
他给李援朝送礼物,日本清酒、和果子、精致的漆器、成套的茶具,包装精美,丝带系成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李援朝来者不拒,酒喝了,饭吃了,景点逛了,礼物收了,但每次渡边一提到那两幅画,李援朝就打哈哈,说“不急不急,以后再说”,把话题岔开。
渡边也不急,他有的是耐心。带李援朝逛遍了京城的犄角旮旯,从天坛的祈年殿到地坛的方泽坛,从雍和宫的大佛到白云观的老道,从琉璃厂的古董铺到潘家园的地摊。
他像一个最称职的导游,不厌其烦的讲解每一处景点的历史典故,每一个文物的来龙去脉。
李援朝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偶尔问一句,表示自己听得很认真。
他心里清楚渡边的目的,更鄙视渡边带着他一个京城街溜子逛京城。
快过年了,街上的年味儿越来越浓。胡同口挂起了红灯笼,窗户上贴上了剪纸,空气中飘着炸年货的香味。
渡边在酒店里订了一桌年夜饭,请李援朝去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渡边端起酒杯敬了李援朝一杯,满面红光,语气恳切而热络,像是经过精心准备,反复演练的:
“李桑,过完年,我想请你去日本玩。去东京,去京都,去大阪。
我带你看看日本的风景,尝尝日本的美食,见见日本的朋友。”
李援朝端着酒杯,在手里转了转,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荡,嘴角翘了一下。
把那杯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抹了抹嘴,从桌上的盘子里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行。过完年,咱们去日本。”
渡边的眼睛亮了,比那只汝窑碗在灯下的光泽还亮。
他站起来,给李援朝又倒了一杯酒,恭恭敬敬的双手递过来,嘴角那道喜悦的弧度终于不再是客套的假笑,而是从心底溢出来无法掩饰的得意和期盼。
李援朝接过酒杯,没喝,放在桌上,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透过那层薄薄的烟雾,他看着渡边那张笑得像菊花一样的脸,嘴角也翘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知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咱们谁都不说破”的了然。
窗外,京城的大街小巷已经张灯结彩,年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各怀目的,等待着开春的那趟日本之行。
春节刚过,年味还没散尽,李援朝就跟着渡边登上了飞往东京的航班。
京城的胡同里还挂着红灯笼,地上还残留着鞭炮的碎屑,他已经坐在头等舱的宽大座椅上,透过舷窗看着灰蒙蒙的城市渐渐缩小,变成一片模糊的棋盘。
渡边坐在他旁边,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日本商人特有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飞机落地时,东京正在下雨。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舷窗上,模糊了跑道上的灯光。
渡边撑着伞,亲自为李援朝拉开出租车门,又弯腰替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李援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霓虹灯,看着那些写着日文汉字的招牌,看着那些在马路上整齐排队等红灯的车辆,有一种说不出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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