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安排的酒店在银座,一栋不算高但极精致的楼,大堂里铺着深色的地毯,前台的服务员鞠躬的角度都经过严格训练,不多不少,正好十五度。
李援朝的房间在顶层,落地窗外是东京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展到天边,像一片坠落地面的星空。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雨雾模糊了窗外的灯火才收回视线。
第二天一早,渡边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面容清瘦,神情严肃,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渡边介绍说是他的助手,叫井上,今天由他陪同参观。
李援朝跟田中握了握手,井上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握得很轻,像怕捏碎什么。
第一站是丰田工机。工厂在爱知县,距离东京有几百公里,渡边包了一辆黑色丰田保姆车,宽敞舒适,座椅可以放平。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城市变成了连绵的山峦,又变成了开阔的田野。
冬日的田野光秃秃的,只有偶尔掠过的村庄和工厂,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安静。
丰田工机的总部比李援朝想象的要朴素得多。
没有气派的大门,没有高耸的大楼,只有几栋灰白色的厂房,低调得像一家普通的机械加工厂。
但走进车间的那一刻,李援朝被震住了。
巨大的厂房里,一排排机床整齐排列,银白色的机身在荧光灯下闪着冷光,刀具在工件上高速旋转,切削液飞溅,发出尖锐的嘶嘶声。
工人不多,每一个都穿着整洁的工作服,全神贯注地盯着操作面板,手指在按钮上跳跃,像钢琴家在演奏。
渡边带着李援朝走到一台五轴联动机床面前,那是一台庞然大物,比李援朝见过的任何机床都要大,机身上印着“MAZAK”的标志。
渡边站在机床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机身,眼里带着一种父亲看儿子的骄傲和深情。
“李桑,这是我们日本最先进的五轴联动机床,也是世界最先进的。”
渡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涌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和自豪。
李援朝不是狭隘的爱国主义者,这的确值得渡边得意和自豪。
渡边接着介绍道:“五个轴可以同时联动,一次装夹就能完成复杂零件的全部加工。
精度可以达到微米级,比一根头发丝的十分之一还要细。
全世界的航空航天、精密医疗器械、高端模具,都离不开它。”
李援朝不说话,绕着那台机床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冷却的机身,金属冰凉,手感细腻得像绸缎。
又弯下腰看了看刀具库,十几把刀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刀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不懂机床,不知道什么是五轴联动,什么是微米级精度,但他懂一件事,这是工业母机,是造机器的机器,是工业化的心脏。
一个国家有没有这样的机床,造出来的东西天差地别。
他想起在内地见过的那些工厂,那些老旧的机床,那些粗糙的零件,那种跟人家差了不止一代的距离。
李援朝学着日本人的样子,往前微微躬身,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认真,带着几分渴慕的神色,语气也变得尊敬起来,每一个敬语都用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
“渡边先生,我喜欢这些机床,你能帮我买几台吗?不用多,三五台就行,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得了这样的玩具。”
渡边的脸僵了,迈步离开了车间,李援朝跟在后面。
到了车间外面,四下没什么人了,渡边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摇了摇头。
“李桑,很抱歉,做不到。五轴联动机床是出口管控禁运设备,尤其是对中国。
任何销售都需要日本政府的经济产业省审批,涉及到中国的申请,几乎不可能通过。”
李援朝不急,笑了笑说道,“好吧,我的手工梦破灭了。
男人嘛,看见机械工具天生就想玩,跟小孩看见玩具一样。
这东西我看了心痒难耐,就想上手摸两把,可惜了。”
装着失落的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渡边先生,带我去参观点别的吧。你们日本肯定不止有好机床,电子、精密仪器,什么都行,我就是开开眼界。”
渡边的表情松弛下来,脸上的笑又回到了那个用尺子量过的弧度,转身替李援朝拉开车门,躬身请他上车。
接下来的几天,渡边带李援朝参观了牧野精机,又去了山崎马扎克。
李援朝一样也看不懂,那些精密的测量仪器,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加工精度,那些复杂的数控系统,在他眼里跟天书差不多。
他跟着渡边在车间里走来走去,听工程师用日语介绍那些他听不懂的技术参数。
看那些银白色的机器在荧光灯下闪闪发亮,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
脸上的表情保持着一种“我不懂,但我大为震撼”的专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重生七十年代开始奋斗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重生七十年代开始奋斗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