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沿着医学中心内部的石板路缓缓行驶，石板路被常年的寒气侵蚀，泛着青灰色的冷光，两旁是光秃秃的灌木丛，枝桠扭曲，没有半点生机，狰狞地伸向天空。
一公里的路程，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孟良辰的心里反复盘算着逃生的可能：趁黑豹不注意跳车？趁警卫换岗的时候溜走？可每一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入口的警卫和狙击手的身影击溃。
终于，车子停在了一座灰白色的建筑物跟前，这座建筑通体由混凝土浇筑而成，没有一扇窗户，只有一个巨大的、密封的铁门，铁门表面锈迹斑斑，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分不清是血迹还是铁锈。
墙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藤蔓的叶子早已枯萎，紧紧缠绕在墙面上，更添了几分阴森与诡异。
门口站着几个穿着白色隔离服的人，他们戴着双层口罩和护目镜，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大概率是这所研究中心的学生。
“他们是收尸人。”黑豹说。
“收尸人？负责收集尸体的吗？”
“他们什么都干。”黑豹说完，下了车。
几个学生默默走上前，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没有抬头看货车里的人一眼，连脚步声都压得很低，径直走到货车后备箱。
黑豹推开车后备箱，学生们动作熟练地将裹尸袋扛在肩上，动作熟练，没有丝毫停顿，全程寂静无声。
一共是十八具尸体，包括四具是被打死的黑衣人，其中有两个人是被孟良辰杀的。剩下的十四具尸体，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搜来的。
一个体型像董卓一样，身高一米九左右的胖子搬运尸体时却格外卖力，他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却格外醒目，是纯粹的黑色，不像其他学生那样蓝色的白人眼睛。
当胖子经过货车驾驶室，无意间瞥见黑帮司机的脸时，身体猛地一僵，脚步瞬间顿住，眼睛瞬间睁大，瞳孔收缩，里面充满了不可置信。
孟良辰死死地盯着这个胖子的眼睛，心脏狂跳不止：那是一双属于亚裔的眼睛，更像是炎国人的眼睛，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神态，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大胖子，要么是亚裔，要么就是炎国留学生。
绝望的心底瞬间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他来不及多想，趁着其他学生低头搬运尸体的间隙，悄悄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做出了国际通用的SOS求救手型：手掌张开，五指并拢，手心向前，缓缓地上下挥动。
他的动作很轻，很隐蔽，生怕被人发现，而且只做了一遍。
胖子虽然看懂了他的手势，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又看了看孟良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避开了孟良辰的目光。胖子犹豫了几秒，肩膀微微垮了下来，转身低头，继续搬运尸体。
孟良辰轻轻叹了口气。
十八具尸体很快就搬运完毕，几个学生默默走进了建筑物，没有回头，铁门缓缓关闭，发出“哐当”一声沉重的声响。
黑豹重新坐上车，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刚才搬运的不是尸体，只是普通的货物，说：“我们往回开，我继续指挥。”
孟良辰问道：“我们可以回去休息了吗？”他实在是太累了，精神一直高度紧绷，神经像是被拉到了极致，四肢酸痛，眼皮沉重，只想找个地方稍稍喘息一下，哪怕只是眯一会儿也好。
“想得美！”黑豹嗤笑一声，“别以为运完尸体就结束了，好事还在后头呢，我们还要继续给另外一家公司运送包裹。”
孟良辰问：“哪家公司？”
“艾普香水。”
“香水公司？”孟良辰疑惑地问，“香水公司为什么要用尸体？”
黑豹侧过头，用看乡巴佬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嘲讽，反问道：“你不知道，高级香水是用尸油提炼的吗？”
“尸油？”这两个字刺得孟良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比刚才闻到尸体的味道还要难受。
他勉强压制住呕吐的欲望，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抱歉，华裔很少用香水，我不知道这些。”
用尸油提炼香水，那些喷着这种香水的人，若是知道真相，恐怕会当场崩溃，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黑豹看着他一副毫无经验的菜鸟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眼神里满是试探，缓缓问道：“你应该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吧？看你这细皮嫩肉的，皮肤比女人还好，不像是干我们这行的，也不像是吃过苦的人，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
孟良辰心里一紧，迅速收敛了神色，脸上露出一丝落寞与自嘲，轻声说道：“私生子而已，什么都不懂。”
“难怪。”黑豹点点头，眼里的嘲讽更甚，再也没有多问。
孟良辰悄悄松了口气。
车子缓缓开出医学研究中心，孟良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入口处，赫然发现一辆福特福克斯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车窗半降，里面坐着两个面色凶悍的男人，是鬣狗的手下。
他们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货车，眼神里的审视与警惕，没有丝毫掩饰。
很明显，他们就是在监视他，看他是否会有异常，是否会趁机逃走。
一股寒意从孟良辰的脚底直窜头顶，鬣狗那个阴险狡诈的家伙，不可能这么轻易地信任他，不管他做什么，都逃不过鬣狗的眼睛，逃不过第九区的掌控。
他暗自庆幸，在医学研究中心的时候，没有一时冲动选择逃走，否则现在的他，恐怕已经和那些尸体一样。
他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老老实实地开车，任由黑豹指挥着。
车子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最终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冷库门口。
冷库的门口挂着一个破旧的牌子，字迹模糊，门口还堆放着几个废弃的木箱，木箱上爬满了灰尘和蛛网。
“19号冷库。”黑豹语气依旧冰冷，说完，率先向冷库走去。
孟良辰跟着推开车门，跟着黑豹来到19号冷库门口，黑豹掏出一串钥匙，插入锁孔，用力转动，“咔哒”一声，锁开了。
黑豹一把推开冷库的大门，一股极致的寒意夹杂着浓烈的腐臭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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