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都对徐文辉的突然发狂摸不着头脑,心中惴惴不安之时,徐文辉本人,正沉浸在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中。
在徐文辉的感知里,世界在刹那间天旋地转。
武馆练武场的喧嚣、阳光、人影,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瞬间被无尽的阴冷和黑暗取代。他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个破败不堪的义庄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灰尘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若有若无的腐臭。
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棂和屋顶的破洞,投下惨白而斑驳的光束,勉强勾勒出周围环境的轮廓。
几口散落、有些甚至棺盖歪斜、露出黑洞洞内部的薄皮棺材,角落里堆积着蒙尘的破烂丧葬用品,白色的蛛网在房梁间摇曳。
“呜~~”
一阵阴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卷起地上的纸钱灰烬,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徐文辉浑身汗毛倒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他想喊,喉咙却像是被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啪嗒……啪嗒……”
清晰的、湿漉漉的脚步声,从义庄最黑暗的深处传来,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致命的韵律,每一步都踩在徐文辉的心尖上。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朝着声音来源看去。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从阴影中一步步走出来。
那身影佝偻着,走路的姿势极其怪异,像是关节被反向拧断。随着它走近,徐文辉看清了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皮肤是死寂的青灰色,布满尸斑,身上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暗褐色污渍的寿衣。
最恐怖的是它的脸,一半似乎被什么东西啃噬过,露出森白的骨头和烂肉,另一半脸则僵硬地扭曲着,一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浑浊的眼白,正直勾勾地“看”着他,嘴角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咀嚼什么。
“嗬……新鲜……活人……” 那东西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声音,带着对生者血肉的渴望。
徐文辉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可他的腿像是灌了铅,沉重无比,拼尽全力也只能踉跄后退。而那恐怖的尸鬼,速度却陡然加快,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向他扑来,带起一股令人作呕的恶风!
“别过来!滚开!滚开啊!”
徐文辉崩溃地哭喊,双手疯狂地在面前挥舞,试图驱赶那根本不存在的恐怖存在。
在他的幻觉里,那尸鬼冰冷僵硬的手爪已经抓住了他的脚踝,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刺破他的皮肉,那张腐烂的脸正不断逼近,恶臭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
现实中,武馆练武场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徐文辉瘫在地上,脸庞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双手在空中乱抓乱舞,裤裆处迅速湿了一大片,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流淌下来,恶臭弥漫。
这景象,比刚才的打斗更让人心底发寒。到底是什么样的恐怖,能让一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人,瞬间变成这般不堪的模样?
慕璃拉着慕盼,悄悄又后退了几步,同时用眼神示意那些同样看呆了的武馆弟子们远离徐文辉。
眼前的情景太过诡异,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石龙眉头紧锁,蹲下身,抓住徐文辉的肩膀用力摇晃:“少爷!少爷!醒醒!你怎么了?!”
徐文辉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恐怖世界里,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呜咽。
石龙眼神一厉,不再犹豫,抬手“啪啪”就是几个重重的耳光扇在徐文辉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在徐文辉脸上留下了清晰的红色掌印,打得他脑袋歪向一边,甚至在地上翻滚了半圈。
可徐文辉依旧毫无所觉,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身体的抽搐更加剧烈,眼睛开始翻白,口吐白沫,一副随时可能被活活吓死的样子。
就在这危急关头,徐文辉浑身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翻白的眼珠终于缓缓回落。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惊恐地环顾四周。
熟悉的武馆院子,阳光,以及周围那些带着惊惧、疑惑目光看着他人。
义庄、尸鬼、恶臭、冰冷……全都消失了。
“嗬……嗬……” 他长长地、贪婪地喘着粗气,如同离水的鱼重新回到河里。
巨大的恐惧过后是极度的虚脱,他眼神呆滞地瘫坐在自己的尿渍里,过了良久,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对石龙说道:
“带……带我走……快……离开这……鬼地方……”
石龙虽满心疑惑,但不敢耽搁,一把将虚软的徐文辉扛在肩上,对那些还能动弹的家丁护院低喝道:“还能动的,赶紧起来,走!”
徐家一行人,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却如同丧家之犬,搀扶着伤员,扛着神志不清的少爷,狼狈不堪地逃离了青云武馆。
他们自然不会知道,就在武馆外不远处的街道拐角,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身影正背着手,悠然离去,正是无门居的主人,燕赤霞。
他方才神游物外,小小施展了一点精神幻术,让那徐文辉体验了一番“恶鬼缠身”的滋味,算是小惩大诫,帮慕璃姐妹解了围。
他并非嗜杀之人,见目的达到,便也收了神通。
武馆内,慕璃和慕盼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不解。
“姐,刚才……是怎么回事?”慕盼心有余悸地问道。
慕璃摇摇头,眉头微蹙:“不知道,太过蹊跷。像是……中了邪,或者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想不通就别想了,或许是报应。”慕璃舒了口气,转身看向一众惊魂未定的弟子,拍了拍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好了,没事了!把大门扶起来,收拾一下。都别愣着,继续练功!桩步都站稳了!”
虽然心中揣着疑惑,但生活还要继续。
很快,青云武馆内,弟子们“呼喝”的练武声再次响起,夹杂着慕璃偶尔的指点与训斥,透过重新立起的大门,传到了街道之上,仿佛刚才那场诡异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几个时辰过去了,太阳渐渐西斜。
一匹高头大马出现在黑山县城门,任捕头正往里面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喊声,转身一看,诧异开口:“顾铮,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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