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站在裂缝尚未触及的区域，望着她，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他的气息依旧平稳，丹田中的原初之力在持续运转，像是为随时可能到来的变化做好了准备。而在他与那道身影之间，那些细密的裂缝仍在缓慢扩大，像是两张面孔之间，隔着一道正在苏醒的深沟。
陈云站在那些裂缝还未触及的区域，目光越过正在扩展的裂纹，落在原初神女身上。她的神色已经恢复了些许平静，但那种平静与之前的从容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个人站在一片正在下沉的地面上，已经确定没有逃生的路径，正在接受这个事实。
他开口问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三个大陆融合在一起，整个过程需要多久？”
原初神女没有立刻回答，仿佛还在估算这种提前触发的状态是否会影响她原本的计算。片刻后她抬起头，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段早就写在某处、只是现在才被念出来的文本：“我原本的计划是恢复十万年。恢复完成之后，融合期两千年，平和期八十万年，毁灭期三千年。”
陈云听到“八十万年”时，心中微微一动，像是那组数字中有一段他原本以为已经失去的时间，忽然重新出现了轮廓。八十万年。那几乎是一段完整的时间，足以让许多事情发生、改变、沉淀，也足以让他找到一个能够突破当前困局的办法。
“不过——”原初神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掩饰住的苦涩，“世界核心已经被加速了。融合不会等到我恢复后再开始。一切都会提前，平和期可能不会有，或者会缩短到无法被称为‘平和’的尺度。”
陈云沉默片刻，像是在消化那段话的重量。然后他问：“没有平和期的话，我们现在还有多少时间？”
“五千年，也许更短。”
陈云没有在这个数字面前露出任何明显的变化。他只是站在原地，像是把那组数字放进了一个他已经习惯存放这类数字的地方。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第三个问题：“有没有办法停下？”
原初神女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然后她笑了起来，那笑容很轻，没有嘲讽，也没有释然，更像是一个人看到另一个还在试图推一扇已经锁死的门时，没有说“你推不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有。”她说，“我自愿融入世界核心。这样的话，融合过程就会暂停，甚至可能逆转。”
陈云没有接话，像是一个人在等那扇门的锁自己打开。
原初神女继续道：“但那样我的意识就会彻底消散，化作世界核心的一部分。不会再醒来，不再有记忆，不再有原初神女这个存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把那个选择说出了口，“所以我不可能去做。不去做，下一次我还会醒来，还会重新开始。我会继续寻找突破原初境的方式，哪怕要等上无数个轮回。”
陈云站在那些正在缓慢扩展的裂纹边缘，没有靠近她，也没有后退。他的手掌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握紧，也没有张开，像是还没有决定那个问题的答案是留在这里，还是推到更远的地方再做处理。
修炼是陈云当时唯一能做的事。
他没有再与原初神女交谈，没有再去看那些正在缓慢扩张的裂纹，也没有再问任何关于融合过程或毁灭期限的问题。
他只是走到那片灰白色虚空中的一处没有裂缝的位置，盘膝坐下，闭上眼，将时间本源展开。那片本源在他周围形成一个极薄的包裹层，与外围的空间隔开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边界。
在这道边界之内，时间的流速与外部的世界核心产生了明确的分割。外界的一日，在他身边被拉长成数日、数十日，然后再被拉长成更长的时间跨度。他没有刻意去计算时间的比例，只是在将力量维持在一个稳定的流速时，感知那层屏障在持续运转，没有出现任何破损或衰减的迹象。
陈云在那里坐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不清楚具体过去了多久，因为时间本源的持续运转使他对流速的感知变得模糊，像是一个人在一条流速不断变化的河流中漂流，已经失去了参照的岸。他只能通过自身的状态来判断自己走了多远，而不是通过外界的标记来确认自己身处何处。
他的修为在缓慢而稳定地推进。仙王境后期的壁垒被他一点一点地往前推，像是推着一扇沉重而粗糙的石门，无法一次性将其顶开，只能持续施加力量，使门缝一点一点扩大。
他没有急于求成，因为急在这一阶段已经不再具有实际作用。他将每一次力量凝聚的间隙拉长，保证每段积累都是完整的，宁可走得慢一些，也不愿在根基上留下任何空隙。
那些从签到中获得的修为灌注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丹田，如今他体内那方宇宙已经变得极其稳定，星河之间的间距均匀，边缘的界限清晰，不再有模糊或虚浮的区域。
五百年后，陈云再一次停下内视。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仙王境的极限，像是站在一座极高极远的山巅，前方已经没有更高的峰顶可以攀登，只能看到一片被云层覆盖的、边界模糊的空白区域。
他能感知到那道门槛的存在，也能感知到那道门槛之后极深的层次，但他无法找到一条可以跨过那道门槛的路径。原初境的轮廓像是被一层极厚的雾遮住了，那层雾他无法驱散，也无法绕过，只能站在它面前确认它的存在，却无法穿透它去看清后面的样子。
他停下来之后继续感知周围的状态，想通过感知世界核心的变化来确认外界的情况。虚空之外的感知在触及某个边界时便像触碰到了极冷的墙壁，无法继续推进。他没有反复尝试，在确认那层阻碍确实存在后便收回了感知，回到了自己所在的那片区域，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在他无法感知到的地方，三个大陆已经完成了融合。这个过程比原初神女预测的更加迅速，像是世界本身也在加速运行，不再等待任何人的准备完成。融合后的世界比之前更加广阔，各处的边界都被重新划定，地脉重新分布，灵气的流向也出现了全面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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