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赤赤盯着屏幕上的自己，眉头越皱越紧。
“我说不上来。”他挠了挠后脑勺，“就是觉得……好像哪里用力过猛了。”
刘佩奇没说话，把画面倒回去重新放了一遍。
为了让学员们看清楚，他放慢了速度，一帧一帧地过。
“你们看。”他用遥控器在屏幕上画了个圈，“有人进来的时候，他的反应几乎是同时的——门开了，人进来，他立刻缩肩膀、低头、攥衣角。”
鹿涵认真地盯着屏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范成成歪着脑袋问：“这不挺正常的吗？社恐不就这样？”
“社恐确实是这样。”刘佩奇放下遥控器，转身看着所有人，“但真实的人，即使是社恐，他的反应也会有零点几秒的延迟。门开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僵住，然后才是退缩。”
教室里的学员们听到这话，不约而同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想听得更仔细。
陈赤赤眼睛慢慢睁大，像是被什么东西点醒了。
“因为人是需要反应时间的。”刘佩奇说话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在，“你不可能在不到一秒钟之内完成‘感知威胁—判断情况—做出反应’这一整套流程。你先会僵一下，然后身体才会动。”
“我当时演的时候……”陈赤赤用手指敲着桌面，回忆着拍摄时的状态，“脑子里一直在提醒自己‘我是社恐、我是社恐、我要躲、我要缩’，所以反应就特别快。但真实情况应该是……我应该先愣住，然后才意识到‘哦，有人来了，我应该躲’。”
刘佩奇点点头：“那你觉得，你为什么会犯这个错？”
陈赤赤愣了一下。
是啊，为什么？
他是体验派的路子，拍戏的时候都是真听真看真感受，把自己的真实反应带进去。
但问题是这里的真实反应，应该是先僵住再退缩，而他演成了直接退缩，直接省略了中间这一步。
“因为你太想演好了。”刘佩奇替他回答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陈赤赤的胸口。
“你太想把这个角色演好，太想让观众看到‘陈赤赤不只是会搞笑’，所以你每个细节都想做到极致。但表演这个东西，越是想‘做对’，越容易‘做假’。”
“你的关注点错了。你关注的是‘社恐应该有什么表现’，而不是‘林深在什么情况下会怎么反应’。前者是标签，后者才是人物。”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陈赤赤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刘老师，您这一句话，把我这段时间的困惑全解开了。”
“我给你们一个建议——当你觉得怎么演都不对的时候，别往前冲，往后退。退到你自己的脑子里没有‘演戏’这两个字的状态，然后重新开始。”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记笔记声。
……
下了课，一群人往宿舍方向走，因为这个点还早，他们都没想着去吃饭。
“你们说，咱们这几天上课的内容，会不会直接影响到导师打分？”孟子意忽然问了一句。
鹿涵脚步顿了一下，想了想：“影响应该是有的吧，不过不会多，毕竟短剧已经拍完了，咱们的演技就在那儿。不过呢，咱们最近的表现肯定也会被记录在内，导师们估计也会看我们的进步幅度。这几天的课，可能就是给他们提供判断依据的。”
陈赤赤走在最后面，脑子里还在回放刘佩奇的话。
“你太想演好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得他既不舒服又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
他以前演喜剧，从不在意观众怎么评价，“笑了就行”是他唯一的标准。
但这次不一样，林深那个角色掏空了他太多东西，他怕观众看不到，怕努力白费，所以每一帧都恨不得喊一句“你们看我多会演”。
结果用力过猛了。
“赤赤哥，想什么呢？”范成成倒退着走回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陈赤赤回过神，摇摇头：“想刘老师那句话。”
“哪句？”
“‘你太想演好了。’”陈赤赤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
范成成难得没有调侃，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其实刘老师那句话，我觉得不只是对你说的。”
“嗯？”
“你看啊，咱们这些人，谁不是‘太想演好了’？”范成成掰着手指头数，“鹿哥想突破偶像标签，我想证明自己不只是综艺咖，子意想甩掉‘花瓶’的帽子，佳尔想让人知道他除了唱跳还能演戏——咱们谁不是憋着一股劲儿，想在镜头前证明自己？”
鹿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范成成一眼，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成成这话说得对。”他走回来，站在两人面前，“我拍《夏日烟火》的时候，每一场戏都在想‘观众会不会觉得我装嫩’，越想越别扭，越别扭越演不好。后来导演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鹿涵，你十八岁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就怎么演’。我一下子就想通了——我本来就是从十八岁过来的，我不用演，我回想就行了。”
“所以刘老师说的‘别想演好’，其实是‘别想太多’的意思？”孟子意歪着头总结。
陈赤赤摇头又点头：“不完全是。我觉得他说的是——别把你的注意力放在‘我要演好’这件事上，把注意力放在‘我正在经历什么’上。一个是结果导向，一个是过程导向。”
“赤赤哥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深奥？”范成成夸张地揉了揉太阳穴，“我脑子有点跟不上。”
“那是因为你平时不动脑子。”陈赤赤翻了个白眼。
“你——”
“行了行了，”鹿涵笑着打断，“再吵下去天都黑了。”
几个人快步回了宿舍休息。
……
几天后，在众多学员的“期待”下，淘汰名单产生了。
消息是在一个阴天的早晨传来的。
没有大张旗鼓的召集，没有导师的铺垫，只是每个人的手机里都收到了一条来自节目组的短信——【请所有学员于上午十点准时到教室集合，届时将公布第一阶段考核结果。】
陈赤赤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半天，然后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面躺倒，盯着天花板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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