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宝听完辛弃疾的大计,依旧是觉得联夏抗金太过凶险,无异于虎口拔牙。
可如今前线绝境摆在眼前,别无更好破局之路,最终只能躬身领命,死守华州后方。
辛帅按预定计划率军出发。
经过了两日,终于是捋顺了城防之后,李宝元帅便依照辛元帅的嘱托派斥候将此计划禀报给了大宋朝廷。
这便是第一封军报的内容,已由内侍当殿宣读。
御案之前,赵昚缓缓合拢第一封军情奏报,指尖微微发凉。
殿内文武百官哗然四起,交头接耳声此起彼伏,满殿皆是惊疑不解之声。
众人尚且没有平复心绪,第二名跪地斥候再度呈上同样滞后了两日送往临安的第二封加急捷报。
这份迟来的战报记载的惊天战果,更是直接让满朝文武大惊失色,全场一片死寂。
第二封奏报白纸黑字记录,军情详实无误。
辛弃疾率领义军主力向北往西夏边境行军两日,半路猝然遭遇金国派往陕西驰援的两万精锐主力骑兵。
而这两万铁骑的领兵主帅正是金国宗室名将完颜希尹的外甥徒单克宁。
这徒单克宁,纵横北疆沙场数十年,数次大破他们大宋的兵马,攻破大宋多处边关防线,屠戮无数宋军将士,是大宋全军上下人人忌惮的金军主帅之一。
当是时,狭路相逢,无周旋余地。
辛弃疾元帅采纳魏胜将军的建议,临机应变,依托沿途的野狼地形就地设伏。
巧妙利用如意战车堵住谷口,义军埋伏在山谷两侧,以有心算无心,一战全歼两万金国精锐主力铁骑,大获全胜。
此战魏胜将军更是当场生擒金军主帅徒单克宁,甚至其麾下全部金军偏将、校尉、亲兵也全部落网。
如今数千金军俘虏尽数被义军整编看管,两日之内便可全军押解返回华州城内。
李宝元帅为核实战报真实性,已经多路派遣斥候奔赴战场实地查验。
多路斥候均回报,战场尸横遍野,金军军械堆积如山,俘虏及战马更是在押解而还的路上。
足证此战的战绩分毫无虚,这恐怕又是辛元帅抗击金国以来的一场空前大捷。
很快,这两份奏报就尽数读完。
只听整座紫宸大殿死寂一瞬,随即便掀起了滔天议论声浪,人声鼎沸几乎掀翻大殿的屋顶。
满朝文武神色各异,心底震撼难言,无人能够平静的接受这接连两场的前线变局。
在场的大宋君臣均是万万没有想到,辛弃疾此人用兵诡谲多变,从不拘泥于传统兵法常理,简直是超乎他们的想象,他竟敢生出拉拢金国之附庸西夏之心,想出了与西夏联手伐金的大胆险谋。
在熟读宋夏百多年战史的一众官员的眼中,此举简直是异想天开、荒诞至极。
宋夏对他们来说,百年宿怨深重,前后大小战事百余场,双方死伤军民将士数十万甚至已达数百万。
这已是血海深仇,根深蒂固在两国军民心中,怎么可能一朝就放下世仇,结盟共伐金国?
可更令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是,辛弃疾率军远赴西夏的行军半路,竟能歪打正着的伏击全歼了两万金国精锐,生擒了金国名将徒单克宁。
这辛弃疾,又立了一份滔天战功,恐怕是不止大宋朝堂,就连金国的朝野也会震动异常吧。
朝堂沉寂了片刻,一直蛰伏,伺机发难的主和派系官员率先回过神,抓住了辛弃疾擅自出兵西夏擅起战端的把柄,当庭发难。
知阁门事兼枢密副都承旨张说率先大步出列,身形微胖,面容刻板冰冷,手持象牙笏板躬身行礼,言辞凌厉尖锐,直指辛弃疾所犯的重罪,
“官家,臣有本启奏!辛弃疾既然已身为节制四路义军的前线主将,且朝廷完整的北伐方略刚刚下发,而辛弃疾在中枢圣旨尚未抵达北疆前线之际,此人便擅自违抗朝廷节度,私自调离义军全部的主力兵马,舍弃了北伐核心重镇华州。”
“而且他竟然异想天开的一意孤行想要与西夏结盟,此举全然无视我朝廷军令,目中无君、目无朝堂、目无法纪,其骄兵之心已然显露!”
“且此人谋划联夏伐金,完全无视我大宋与西夏的百年血海世仇,痴心妄想,白白损耗义军粮草兵力,彻底打乱了朝廷推演数日的完整北伐部署。”
“纵然他半路侥幸伏击擒获了金国大将徒单克宁,立下些微末战功,也绝对无法抵消他擅调兵马、违抗君命的滔天军法大罪!”
“臣恳请官家即刻下旨,征召辛弃疾火速回京,从严治罪,以正军法,肃清军纪,震慑前线所有边将!”
张说话音刚落,当朝左相、主和派魁首汤思退紧随其后,从容出列,做为秦桧余党、历经三朝、深谙朝堂权术的他缓缓的捋动了颔下长须,语气阴柔绵长,字字诛心,深挖辛弃疾的出身隐患,
“臣附议张大人所言。辛弃疾本就是江北‘归正人’,祖辈更是在济南府仕金,家族根基全部留在北国,江南无宗族人质牵绊,心性本就难以揣测。”
“如今他手握四路独立义军兵权,不受禁军体系管束,便敢无视朝廷号令,私自决断前线战局,日后兵权愈盛,则会愈发难以节制。”
“今日倘若不治其罪,则日后前线武将尽数效仿之,如此则天下军权大乱不远矣,朝廷将再无节制边关武将的威严,此后患无穷,祸及国本也!”
两位主和核心重臣接连发难,殿内风向瞬间骤变,十余名主和御史、文臣纷纷附和,要求严惩辛弃疾的呼声此起彼伏。
就在主战派群臣准备起身当庭辩驳之时,同属主和阵营,却生性正直公允、从不结党营私、不刻意构陷忠良的中书舍人陈诚之缓步出列。
他的神色平和客观,不偏不倚居中陈词,压住朝堂过激风气,
“官家,臣以为,张大人与汤相等人所言过重,不宜直接降罪辛弃疾元帅,其自幼长于金国统治之地,不知宋夏详情,矫枉过正反而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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