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书舍人陈诚之大声说道,“据查证,辛弃疾此人,生于济南历城,自幼长于金国统治之地,成年后加入义军,得原义军耿京元帅令归顺我大宋,方才启程赴临安归宋。”
“其在赴临安半路之上,得知耿京元帅被叛徒张安国等人杀害,又回返义军大营诛杀叛徒、收拢义军、归顺朝廷,其常年身处北疆战场,不通晓我大宋西北百年边事详情自然也是正常之事。”
“西夏自建国开始两年后,即我大宋康定年间,西夏便擅自挑起与我大宋的战争。”
“虽经短暂的庆历和议,但西夏很快撕毁和议,宋夏大战连绵数十载,双方死伤军民不计其数,边境血仇难以化解。”
“即便如今西夏的皇帝李仁孝登基之后,两国边境战事稍有平息,加之我大宋与西夏领土不再接壤,至今也仅仅是达成表面停战、暂时和睦之态而已。”
“前车之鉴,即便与夏贼达成了盟约,也会脆弱不堪,根本与之无法达成稳固军事同盟,想要与之联手伐金更是空谈。”
“依臣之见,是那辛弃疾元帅不知西北边情之利害,才贸然定下了西进联夏之计,而并非是存心违抗朝廷君命。”
“臣恳请官家下发明旨,细致告知宋夏历年恩怨与地缘隐患,晓以战局利害,命辛弃疾元帅督义军主力即刻回师华州,回归朝廷原定北伐战局,依照中枢方略稳步作战即可,不必问罪责罚,以保全前线将士军心稳固。”
在陈诚之公允折中的劝谏过后,主战派群臣才反应过来。
眼见主和派步步紧逼,想要借此次战机打压前线主战第一统帅,尽数愤然出列,轮番当庭辩驳。
朝堂论战至此彻底白热化,双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礼部侍郎王大宝性情刚直,率先跨步出班,高声斥责主和派众人道,
“确实如此!诸位同僚,彼之所言太过苛责!官家,听臣一言,此事恐怕不止因为辛元帅不知宋夏之渊源。”
“诸位试想一下,临安至华州,水陆迢迢万里之遥,中原陆路尽数被金军封锁阻断,朝廷敕令只能绕行海路至海州传递。”
“即便是我大宋最快的金字牌急脚递,日行不过四五百里,情报传送耗时费力。”
“李宝元帅这两道奏报也皆是十数日之前的前线军情,彼时拟定奏报之时,朝廷北伐军令尚且没有头绪,又何谈离开临安皇城,送至辛元帅手中?”
“辛元帅身处数千里沙场之外,又如何能提前接到官家的旨意呢?”
“古有明训,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战场之战局瞬息万变,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朝堂,仅凭那些过期的情报制定出方略来遥控前线,本就容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而辛元帅亲历前线绝境,洞察金夏两国虚实,临机变更战法乃是沙场常态,那么,他又何罪之有呢?!”
中书舍人陈俊卿紧接着上前一步,手指殿中悬挂的北疆巨型舆图,朗声补充此前的北伐战局,
“此前北伐先锋李显忠、邵宏渊将帅不和已是朝野公开的定局,此战已招致大败,前线所有将士均已知晓战局。”
“辛弃疾元帅不愿坐视刚刚兴起的北伐无疾而终,不愿朝廷准备数十载的北伐心血全面崩盘,故此他不惜以身犯险,率义军主力赴西夏寻找战机,开辟西线奇谋为国破局,乃是大公无私,绝非藐视君命!”
“即便其设计的联夏之策最终不成,想必以辛元帅之能,也会审时度势的即刻带兵回援华州,无损北伐大局分毫!”
吏部尚书汪应辰、兵部侍郎胡铨接连出列,逐条细数辛弃疾归宋以来全部实打实的战功。
响应耿京元帅号召,孤身江北起兵归宋,平定山东流寇乱军,接连大败金军山东大营的金军主力,后又北上收复河北沧州、河间府两座重镇,后又南下奇袭拿下汴梁,接连击败甚至俘虏完颜奔睹、仆散忠义、纥石烈志宁、徒单克宁、完颜彀英等金国宿将。
现在又走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路线,逆黄河而上奇袭拿下了华州孤城,辛弃疾元帅率义军,虽孤军无援却百战百胜,自归宋以来忠心报国从无二心,所有战绩均是有军报、有战俘、有收复失地的户籍等印信来一一佐证,根本就无可辩驳。
御史中丞王十朋言辞恳切,直面御座帝王躬身进言,
“官家,那徒单克宁乃是金国宗室所出的柱石名将,威慑北疆十余年,我大宋无数忠勇将士折损于其手。”
“此次辛弃疾元帅无心插柳,半路伏击生擒此人,重创金国西线军心兵力,乃是盖世奇功!”
“其所立之功远大于过,万万不可责罚忠良,寒天下江北归正义士,以及前线浴血将士之心呀!”
当朝右相、采石大捷力挽狂澜的主战支柱虞允文,立于百官前列,目光坚定赤诚,手持笏板郑重躬身进言,
“臣深研兵事四十余载,深知兵家诡道,出奇方能制胜。”
“而辛弃疾元帅素来善用险招奇兵,从不循规蹈矩拘泥古法,他敢孤军远赴西夏,必然是早已提前窥探西夏之内部军情,做好了万全预案,绝非盲目鲁莽行事。”
“官家,《吕氏春秋·察今》有云,‘古今之法,言异而典殊,故古之命多不通乎今之言者,今之法多不合乎古之法者’,法犹可变,兵事亦相通。”
“臣愿以自身官爵、阖家性命担保,辛弃疾元帅此刻只是一心报国,绝不会有半分异心,恳请官家切勿仓促召回主帅,给北伐奇兵奇谋一线施展机会!”
殿内所有勋贵武将、禁军将领听到最后,更是齐齐拱手而立,声震整座紫宸大殿,语气满是崇敬,
“辛元帅无意之间剿灭两万金虏精锐,生擒敌军北疆主帅,此乃天佑我大宋!”
“辛帅身负我大宋气运,乃是我大宋之福将,万万不可治罪,万万不可调离北疆前线!”
武将群体齐声高呼辛弃疾为大宋福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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