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循图向前，片刻后，抵达一座断崖前。
崖下深不见底，缝隙之中涌出寒气，隐约可见壁缝间嵌着一块块青铜雕板，仿佛某种古老机关留下的残迹。
“冢门在下方。”
谢知安环顾四周。
“但没有可落脚的石阶。”
“我们得下滑。”
霍思言指向一侧突出的石柱。
“从那儿系绳，单边降落。”
她话音未落，沈芝已取出随身索具，利落地绑好缆绳，率先滑入崖缝之中。
谢知安随后而下，霍思言紧随其后，夷烛殿后，一行人如幽影般滑入那道“地肺裂口”。
下落近百丈，风声呜咽，越发阴寒。
忽然，一阵低沉轰鸣自下方传来。
“等等……”
霍思言骤然抬头，察觉到不对劲。
下方崖缝竟逐渐收窄，仿佛一张正在缓缓合拢的石口！若继续下降，极可能被困其中！
“快，借左侧凸石反弹出去！”
谢知安喝道，脚下发力，在半空翻身一跃，险险蹬住左侧青铜板边缘。
霍思言同样腾跃而起，沈芝反应稍慢，身体差点被卡住，幸得夷烛在下方一把将她拉出缝隙。
轰！
数息之间，那崖缝彻底闭合，化作一面平整石壁。若是再慢一息，他们四人将彻底被埋于岩腹之中。
“这是防闯机关……”
沈芝喘着气。
“不是普通墓室能布的，说明下面，才是真正的‘冢’。”
众人望向前方。
一扇嵌于岩壁的铜门，正静静伫立于前方，门上铭刻八字篆文。
“镇魂既启，九死无归。”
“说得比上面还不客气了。”
谢知安冷哼。
霍思言却盯着那门上图腾，微微蹙眉。
“这纹路……和太后的铜镜上，是一脉的。”
夷烛抬手按住铜门中央，低声道：“这不是门，而是……封。”
轰隆！
他手中碑骨之力激荡，铜门猛然震开，一道深青色甬道铺展在他们脚下，前方浮动着迷蒙光影，如梦似幻。
“进去之后，别信你看到的第一个人。”
夷烛忽然道。
“地肺冢，会显魂影，见者如幻，真假莫辨。”
“什么意思？”
沈芝警觉。
“你想念谁，就可能看见谁。”
夷烛目光森冷。
“但那不是人，是镇魂残力的回音，若信了，便永堕魂沼。”
霍思言低头看着碑骨，碑上浮现淡淡火光，似在压制什么。
她低声说道：“我若见到父亲，便亲手斩他。”
谢知安望她一眼。
“你若失控，我便带你出来。”
沈芝哼了一声。
“你们还真是有默契。”
夷烛在前方冷冷开口。
“你们若都失控，我便一掌封你们的魂。”
霍思言抬步而入，笑意不减。
“你若出手慢了，就别怪我不认人。”
他们一言未尽，已踏入那幽光浮动的甬道之中。
寒气侵骨，光线闪烁之间，四周景象骤变。
青石化作古殿，魂灯浮空照壁，残戟断刃错落四方。
霍思言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场景，心头骤然一跳。
她看见一个人，站在青殿之中。
那人身着灰袍，背对她而立，熟悉至极。
她张口说道：“你……”
那人缓缓转身，竟是……她自己。
四人踏入甬道的一刻，周遭景象陡然剧变。
青石甬道不见了，头顶浮空魂灯、殿柱森然，一座古老大殿横亘眼前，仿若沉睡万年的祭坛。
而在祭坛之上，霍思言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灰袍女子立于高台之上，面容与她一模一样，甚至连掌中握着的断裂铜戟，也与残片如出一辙。
“你终于来了。”
那人开口，嗓音与她无异，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霍思言皱眉道：“你是谁？”
灰袍女子抬眸，望向她，眼中流淌着诡异的金灰之光。
“我是你曾经，也是你将来。”
沈芝猛地抬头，却惊讶发现霍思言已不见踪影，眼前景象全然陌生。
她站在雾气迷离的林间，耳边传来低低咒语声，树影晃动间，一张熟悉的脸悄然浮现。
那是她十三岁那年，在黑狱中为了逃生，被她亲手推进深渊的少年。
“沈芝……”
他血迹斑斑地爬出地缝，笑容扭曲。
“你还记得我吗？”
沈芝猛然拔刀，怒喝道：“别信！这是幻术！”
可刀锋斩下，那人却未消散，反而走得更近。
“你以为你斩断了过去，它就不存在了吗？”
沈芝心口一紧，忽觉自己站立不稳，四周林木化作深渊，脚下开始崩塌。
与此同时，谢知安也坠入幻境。
他站在边陲战场之上，四野尸横遍野，火光映照中，一个浑身血污的少年向他缓缓走来。
那少年穿着早年昭军旧制铠甲，正是他当年战死的副将……亦是谢知安曾立誓“生死与共”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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