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甲之人微微抬头，灰焰在额心浮动，照亮她的面容，竟与霍思言有几分相似。
“镇魂，不是兵器，不是神魂，而是血的印记。”
霍思言皱眉：“印记？”
“千年前，昭国、南荒、东溟、北漠四境皆动乱，彼时的镇魂军，非凡人，而是被选中的“血誓者“，他们以魂为契，以血为印，封镇界壁之隙。”
“封界……你是说，那传说中的魂界之门……”
“从未关闭。”
镇魂者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可怕。
“那门通往混沌，若彻底开启，万魂将归于虚寂，镇魂之血的使命，便是用自身去压那扇门。”
霍思言脑海轰然，她终于明白太后口中的“宿命”，原来不是权谋，而是“牺牲”。
“你要我继承这印？”
她问，声音沙哑。
“你已继承。”
镇魂者的灰眸注视她，像在透过时间看另一个自己。
“你身上的灰焰，是最后的印魂，，若不融入主印，封界便会崩塌。”
霍思言的呼吸骤紧：“融入？那我会怎样？”
“灰焰散，魂归。”
那就是死。
短短几个字，沉如巨石。
她心头一阵剧痛，却很快平息。
“若我不做呢？”
镇魂者的目光微动。
“那界门将开，魂门所求的“归寂“，便会成真。”
霍思言沉默，目光渐渐冷下。
“也就是说，要么我死，要么天下亡。”
镇魂者没有否认。
“镇魂血，从来不问命，也不信命。”
霍思言忽然笑了，笑得冷。
“那你告诉我，你守了千年，守下了什么？”
那笑声在魂海中回荡，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
镇魂者的目光微沉。
“我守下了活着的你。”
霍思言心头一震，灰焰在她掌间燃起，映出两人几乎重叠的影子。
“我不是你，但你会变成我。”
镇魂者抬手，指向她的心口，灰焰一瞬间暴涨，整个魂海为之一颤。
无数魂影涌来，围绕两人旋转，低语、啜泣、吟诵着同一句话。
“镇魂血，不问生，不问死，只问界存。”
霍思言的身体被魂流卷入，她竭力抵抗，却发现那灰焰已深入骨血。
她看见镇魂者的魂影缓缓化开，融入她的身体。
那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低沉而悠远：“若要守界，必先断念。”
“若要不灭，必先忘我。”
霍思言的视线渐渐模糊，世界在灰光中碎裂。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愈发清晰。
一声、两声、三声……
然后，魂海崩塌。
“思言！”
谢知安猛然睁眼，地面震动不止。
那扇魂门剧烈颤抖，灰光透出门缝，如烈火灼天。
沈芝惊呼道：“她还在里面！”
夜司抬头，神色骇然。
“不对……那不是灰焰，是印魂暴动，她在反融？！”
谢知安拔剑，眼底一片决然。
“那我去把她带出来。”
“你疯了！进去就是死！”
“那又如何！她若不存于世上，我活着又有何用？”
谢知安推开她，眼神冷得几乎凝成冰。
“她若忘我，我便去让她记起。”
说完这句话，他纵身跃入那扇尚未合拢的魂门。
灰光吞噬了他的身影。
夜司怔在原地，唇角微微发抖。
“这两人……真要连魂都不要了……”
沈芝垂眸，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魂海之中，灰焰与魂光交织。
霍思言跪在虚空，周身灰焰几乎耗尽。
就在她意识即将坠入深渊的一瞬，一道熟悉的手，抓住了她。
谢知安的声音穿透魂鸣，低低在耳畔响起：“我说过，我会等你回来。”
霍思言的泪，终于在灰光中坠落。
霍思言睁开眼时，魂海已化作无垠的灰白荒原。
脚下是一片碎裂的印文，似血非血，正一点点消散。
她怔怔望着，胸口的灰焰已经黯淡，几乎熄灭。
就在此时，一股温热从掌心传来。
她低头，看见谢知安的手，正死死握着她。
“你……你怎么进来的？”
谢知安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有血的味道：“你若不出，我便入。”
霍思言几乎是要怒，却又说不出话来。她能感觉到，他的魂气正在迅速衰减。
这片界域，不容外魂久存。
“傻子。”
她低声。
“我知道。”
他仍笑，语气温柔得近乎平静。
“可我也知道，你不会让我一个人走。”
霍思言胸口骤然一痛，那痛不是魂裂，而是心碎。
灰焰忽然狂乱翻腾。
远处，大地再度震动，一道高耸的魂印从荒原尽头升起，黑色的裂纹如蔓延的蛇，直指他们脚下。
镇魂者的声音再次在风中响起，古老而威严。
“镇魂血，既续，则封界须定，违印者灰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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