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呢?”
“春天更不能打,”托亚严肃地说,“春天罕达犴刚过完冬,瘦,而且母罕达犴要产崽。打春天的罕达犴,不仁道,也不划算。”
这和长白山的规矩完全一致。刘二愣子心里再次感慨:真正懂狩猎的人,不管在哪儿,想的都一样。
回到猎民点,已是下午三点。阿什库老人(托亚的父亲)已经等在院子里,看到收获,高兴地笑了:“好!长白山的兄弟第一次来,就有收获,山神喜欢你们!”
晚上,猎民点举行了欢迎宴。罕达犴肉做了好几道菜:生吃里脊(蘸盐和野葱)、烤肋排、炖腿肉、炒肝尖。还有兴安岭特有的野果酒、松子糕、蘑菇汤。
阿什库老人坐在主位,用鄂温克语讲起了故事。托亚在一旁翻译:
“我爷爷说,他年轻时,兴安岭的罕达犴多得数不清。春天开河的时候,罕达犴排着队过河,像行军一样。那时候打罕达犴容易,但也容易打多。我爷爷的爷爷立下规矩:一个猎季,一个猎人只能打三头罕达犴。打多了,山就空了。”
“后来日本人来了,逼着我们打罕达犴,要皮,要肉,要角。他们不管规矩,有多少打多少。结果没几年,罕达犴就少了。我爷爷那时候说:看到吧?不守规矩,山就惩罚你。”
老人喝了口酒,继续说:“现在我们鄂温克猎人,还是守着老规矩。不打母的,不打小的,不打领头的,不打太多的。这样,罕达犴才能一直有。”
刘二愣子深深点头:“我们长白山的猎人也是这样想的。我吴爷爷说:山养人一辈子,人要敬山一辈子。不敬山的人,山也不养他。”
“说得对!”阿什库拍桌子,“来,为敬山的猎人,干杯!”
“干杯!”
宴席气氛热烈。鄂温克猎人唱起了狩猎歌,跳起了狩猎舞。长白山猎手虽然听不懂歌词,但能感受到那种豪迈、那种与山林共生的情怀。
夜里,刘二愣子和托亚住一个“撮罗子”(鄂温克人的传统帐篷)。撮罗子里烧着柴火,很暖和。两人躺在兽皮铺的炕上,继续聊。
托亚说:“刘队长,你们长白山的猎枪好,打得远,打得准。但我们鄂温克人还是喜欢用弓箭、用套索。为什么?因为静,不惊山。”
刘二愣子说:“各有各的好。枪有枪的用处,弓箭有弓箭的妙处。关键是用的人,有没有规矩,有没有敬畏心。”
“你说得对,”托亚赞同,“工具不重要,心重要。有心,用树枝也能打到猎物;没心,用大炮也打不到。”
两人聊到深夜,从狩猎技艺聊到山林保护,从各自的风俗聊到共同的理念。刘二愣子发现,虽然相隔千里,虽然民族不同,但真正的猎人,心是相通的。
第二天,托亚带长白山猎手学习鄂温克猎人的另一项绝技——雪地狩猎。虽然现在还没下雪,但他用模拟的方式教学。
“兴安岭冬天长,雪厚,”托亚在沙地上画图,“罕达犴在深雪里跑不动,我们能追上。我们穿滑雪板,速度比罕达犴快。”
他拿出鄂温克人的滑雪板——不是现代的那种,是传统的木制滑雪板,板底钉着兽皮,毛朝后,这样前进时顺毛滑得快,后退时逆毛有阻力。
“穿这个,在雪上像飞一样,”托亚示范穿滑雪板,“追罕达犴时,不能直追,要绕到前面,截住它。”
他又教雪地设陷阱:“雪地上挖坑,坑底插尖木桩,坑口用树枝和雪伪装。罕达犴看不清,容易掉进去。但陷阱要标记,防止人掉进去。”
还教雪地追踪:“雪地上的脚印清楚,但要看懂不容易。要看脚印的深浅、方向、新旧,还要结合风向、气温判断。”
刘二愣子认真学,认真记。他发现,鄂温克猎人在极端环境下的生存智慧,确实有过人之处。这些经验,是千百年来在与严酷自然抗争中积累的,无比珍贵。
第三天,托亚带他们去猎狍子。兴安岭的狍子比长白山大,毛更长,适应寒冷气候。
“猎狍子用弓箭最好,”托亚说,“狍子小,机警,用枪动静大,容易惊跑。弓箭静,射了一头,还能射第二头。”
他示范鄂温克弓箭的用法。弓是落叶松木和鹿筋制的,箭是桦木杆配骨制或铁制箭头。拉弓需要很大力气,但托亚拉得很轻松。
“每天拉一百次,练三年,就能拉满了,”他说,“拉弓不是用手臂,是用背,用腰,用全身的力。”
他瞄准三十米外的一棵树,松手放箭。“嗖”的一声,箭正中树干。
“好!”长白山猎手们鼓掌。
轮到他们试。刘二愣子第一个,他使出全身力气,才把弓拉开一半。放箭,箭歪歪斜斜飞出去,离靶子差了好几米。
“慢慢练,”托亚鼓励,“我们鄂温克孩子,五岁开始练拉弓,练到十五岁才能打猎。你们刚开始,能拉开就不错了。”
王秀英也试了,她力气小,拉不开。托亚给她换了张小弓:“用这个,先练姿势,练准头,力气慢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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