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幽州血帛
大燕,邺城,时值深秋,万物萧瑟。
连日的秋雨,将这座大燕国都,浸泡在一片湿冷的泥泞之中。
宫墙的朱红仿佛也褪了色,透着一股沉郁。
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发出单调而清冷的声响,更添几分寂寥。
吴王府书房,慕容垂并未就寝,他一身常服,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淅沥的雨幕。
那双“凤目重瞳”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愈发深邃。
仿佛能穿透这重重雨帘,看到遥远北方的某种不安。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眉心微蹙。
一种源自沙场老将本能的警觉,让他今夜莫名地心神不宁。
“殿下。”一个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如同幽谷中的微风。
慕容垂没有回头,他知道来者是谁。
能不经通传、悄无声息进入他书房的,只有他的首席幕僚,“影弈谋主”段随。
段随依旧是一身,毫无纹饰的玄色布衣,身形单薄。
面色苍白,左眉上那道寸许长的浅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手中捧着一份刚刚送达、甚至还未完全干透的绢帛。
那帛布边缘沾染着明显的暗红色污渍,并非朱砂,而是早已凝固发黑的血迹。
“子渊,何事?”慕容垂转过身,目光落在段随手中那份“血帛”上,心头那股不安愈发清晰。
“幽州,八百里加急。”段随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他将血帛双手呈上。
“柔然‘獒王’叱吕孤·铁颚,率狼骸骑兵五千,绕过长城防线,自沽水河谷突入。
三日间,连破白狼、广成、安乐三座戍镇。”
慕容垂接过绢帛,入手冰凉而粘腻。
他迅速展开,上面的字迹因传递者的急切而显得有些潦草,但内容触目惊心。
“……九月丙寅,胡酋铁颚猝至,狼骑如潮……”
“白狼镇戍卒三百并流民千余,皆没……”
“广成被屠,尸塞街衢,老弱无赦……”
“安乐镇将赵峦力战殉国,首级被悬于辕门……”
“虏掠我丁口、牲畜、粮秣无算,焚毁村寨庐舍,烟焰张天……”
“铁颚扬言,欲效仿其祖,饮马易水……”
没有过多的渲染,只有冰冷的叙述和那浸透绢帛的血腥气。
慕容垂握着绢帛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仿佛能听到边境子民在铁蹄下的哀嚎,能看到冲天的火光和堆积如山的尸体。
柔然人,这群来自漠北的“草原收尸人”。
又一次将他们的“恐虐之道”,施加于大燕的北疆。
“可有更详细军报?敌军主力动向?我军伤亡几何?”
慕容垂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
段随微微摇头:“信使一人三马,驰骋四日。”
“抵达邺城时已力竭昏迷,手中仅此血帛。”
“据其昏迷前只言片语,柔然此次并非寻常劫掠。”
“其军容甚盛,战术刁钻,专攻我防御薄弱处。”
“一击即走,行动如鬼魅,北疆诸将,恐已措手不及。”
慕容垂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名为叱吕孤·铁颚的柔然獒王的情报。
生吃俘虏心脏的暴戾之徒,此獠亲自出马,绝非小打小闹。
“狼骸骑兵……地骸团……啖噬卫……”慕容垂喃喃自语。
柔然那套充满死亡气息的军事体系,在他脑中清晰起来。
“他们这是在试探,更是在吸血。”
“若任其肆虐,北疆将永无宁日,边民血流成河,国威荡然无存!”
他猛地睁开眼,重瞳之中锐光迸射。
之前的沉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的战意和决断。
“备马!即刻入宫!”慕容垂沉声下令,玄色的袍袖一甩,带起一阵冷风。
“另外,设法通知大司马,言北疆有变,垂,有要事禀奏!”
“是。”段随躬身领命,身影无声地退入书房外的黑暗中,如同他来时一般悄然。
慕容垂则大步走向门外,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那封沉甸甸的血帛,被他紧紧攥在手中,如同攥着一把点燃北境狼烟的烽火。
第二幕:夜叩宫
秋雨未歇,夜色下的燕宫更显沉寂,宫灯在雨丝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守卫宫门的“鬼面郎卫”脸上那扭曲的“千面胄”在光影摇曳下,愈发显得狰狞可怖。
慕容垂的马车直抵宫门,他并未下车,只是亮出了吴王的符节。
守卫显然早已得到某种吩咐,略一查验,便无声地打开了沉重的宫门。
马车驶过空旷的宫道,车轮碾过湿滑的石板,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慕容垂坐在车内,面容沉静,但内心却如这秋夜一般,暗流涌动。
他知道,今夜的面圣,不仅仅是为了呈递一份军报。
更是一场关乎国策、权力乃至他个人命运的交锋。
皇帝慕容暐早已歇息,被内侍匆忙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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