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南原的雪化得比往年慢。
不是因为寒意迟迟不退,而是因为这片土地的法则修复得并不完整。水无法被迅速蒸散,也无法被完全引导,只能在地势最低处反复积聚,又一点点渗入土层。
人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
没人再抱怨道路泥泞,也没人要求立刻修复。木板被铺在容易塌陷的地方,脚印杂乱,却始终能走得过去。
林凡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下方缓慢流动的水线,忽然意识到,新界的很多变化,其实正是从这种“不急着处理”的态度中诞生的。
过去,任何异常都会被迅速归类、评估、修正。
而现在,异常被允许停留一段时间。
不是被放任。
而是被观察。
旧南原的一处储能阵,在雪后第一次启动时出现了偏差。能量没有按预期流向主节点,而是在中途分散,导致整个系统效率下降了一半。
负责维护的几个人围着阵纹讨论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们没有急着修正。
而是在反复记录每一次启动的数据。
“如果它每次都这样偏移,我们是不是可以干脆顺着它来?”有人提出。
这个提议,在过去几乎等同于承认失败。
可现在,没有人立刻否定。
他们开始重新设计使用方式,把原本集中供能的结构,改成多点分流。虽然单点效率更低,却意外地稳定。
当天夜里,阵法没有再次出错。
没有人宣布成功。
只是把新的运行方式记了下来。
这种事情,在旧南原并不稀奇。
可在新界其他区域,也正在不断发生。
白衡城的一次内部统计显示,近一段时间内,被标记为“未完全解决”的问题数量持续上升,但与此同时,因系统性崩溃触发的紧急干预次数,却下降到了历史最低。
世界正在用一种极其缓慢的方式,重新学习“节奏”。
不是以最优解为目标。
而是以可持续为前提。
林凡在这个过程中,几乎没有再发表过意见。
他并非刻意回避。
只是发现,自己不再被需要。
人们已经开始在问题尚未明确之前,就主动为调整预留空间。
这意味着,世界不再依赖某个“最后确认”。
失败回溯库中,新增了一批并不显眼的记录。
它们没有被标注为失败,也没有被归类为成功。
只被统一放进一个新的标签。
“正在发生的过程。”
这个标签的出现,没有经过任何正式讨论。
只是有人在提交记录时这样写了。
系统没有驳回。
因为系统已经不再要求每一条记录都必须指向结论。
林凡偶尔会翻阅这些记录。
他发现,很多内容看起来毫无戏剧性。
一次未能完成的实验。
一次被中止的边界观测。
一次因参与者分歧而暂停的行动。
可正是这些记录,构成了世界真实的运行轨迹。
不是向前冲刺。
而是不断试探、停顿、再调整。
某个傍晚,一名来自中洲的学者来到旧南原。
他没有携带任何官方身份,只是单纯想看看,这个被频繁提及却很少被认真研究的地方。
“你觉得,这里算是成功的吗?”他问林凡。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
“成功于什么?”他反问。
学者想了想,说:“成功地摆脱裁定,成功地不再依赖中心。”
林凡摇头。
“这里没有想过要成功。”
“它只是没有再试图变成别的地方。”
这句话,让学者沉默了很久。
他最终什么也没记下。
只是在离开时,回头看了旧南原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评估。
只有一种不确定的理解。
夜里,林凡感知到了一次来自界外的微弱变化。
不是靠近。
也不是回应。
更像是一种退让。
仿佛那片未知,正在主动调整与新界之间的距离。
这种变化,并没有被任何系统捕捉。
却让林凡隐约意识到,新界的转变,已经被“对方”察觉。
不是作为威胁。
而是作为一种独立的存在方式。
他没有试图解读。
因为那已经不再是他的责任。
第二天清晨,旧南原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有人为新的阵纹方案争论,有人为水渠是否要改道意见不合。
争执依旧存在。
分歧依旧存在。
但它们不再被视为必须立刻消除的异常。
世界开始自己决定节奏。
不是快。
也不是慢。
而是允许不同的部分,在不同的速度下前行。
林凡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意识到,真正的变化,并不是世界变得更强。
而是世界终于不再害怕“不知道该怎么走”。
它开始接受,走着看,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而这一点,比任何裁定,都更接近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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