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赵天一放下手里的名册,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眼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瞧瞧你们俩,”他伸手指了指风无痕,又点了点云中,“咱们四人,在一块儿共事,有一个多月了吧?”
两人没说话,算是默认。
“这一个多月里,你俩见了我,永远是一副恭恭敬敬、谦卑有礼的模样——开口‘赵长老’,闭口‘长老’,
活像我是你们家供着的老祖宗。”
赵天一说着,自己都笑了,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是亲近:
“就不能学学老雷?”他朝雷破天的方向努了努嘴,“大大方方叫我一声‘安之’,或者“安之兄”这多顺耳?
虽然咱们是上下级,可私底下这么生分,不觉得别扭吗?”
赵天一此言一出,议事厅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雷破天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那蒲扇般的大手拍得膝盖“啪啪”作响:
“哈哈哈哈!安之兄说得好啊!我早就想说了——你们俩天天‘赵长老’长、‘赵长老’短的,听得我耳朵,
都起茧子了!
又不是外人,搞得跟拜见祖师爷似的!”
他一边笑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云中,力气大得把云中撞得一个趔趄。
“云闷油瓶,你说是不是?你比安之还小几岁呢,怎么每次见了他低头弯腰的,我看着都替你累得慌!”
云中被撞得身形一晃,那张清秀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他稳住身形,抬眼看了看赵天一,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随你。”
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完便垂下眼帘,目光落回手中的玉简上,仿佛刚才那场热闹,
跟他毫无关系。
雷破天瞪大眼睛,指着云中,满脸不可思议: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他是闷油瓶吧?安之都亲自开口了,他就给我来一句‘随你’!多说两字能死啊?”
风无痕抱剑靠在柱子上,那张清冷的面孔上难得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了云中一眼,又看向赵天一,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不高:
“安之兄说得在理。是我等拘泥了。”
说完,他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品味“安之”这两个字的分量。
雷破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好嘛!无痕都叫了,云闷油瓶你倒是给个痛快话啊!”
云中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雷破天,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转向赵天一,微微颔首,嘴唇微启:
“安之兄。”
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寒暄,没有客套,说完他便重新低下头,翻看手中的玉简,仿佛刚才的他,
只是完成了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雷破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小声嘀咕:“……行吧,至少叫了。
虽然说连个笑脸都没有。”
风无痕难得地接了一句:“他笑了你也看不见。”
闻言,雷破天一愣:“什么意思?”
“他的嘴角刚动了。”风无痕说完这四个字,便重新抱剑闭目,不再言语。
雷破天扭头去看云中的脸——那张脸依旧跟块冰似的,哪有什么嘴角动过的痕迹?
他挠了挠头,满脸狐疑:“你们俩一个比一个闷,一个比一个冷,也不知道我这一个多月是怎么过的。”
赵天一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雷破天大大咧咧,风无痕清冷寡言,云中沉默内敛——三个性格迥异的人,却在这一个月里成了,
他最为得力的臂助。
他站起身,走到云中身旁,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亲近:
“云中,往后私下议事,不必拘泥那些虚礼。但到了公开场合,该叫长老还得叫长老——规矩不能乱。”
云中抬起头,看了赵天一一眼,点了点头,依旧没说话。
但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瞬,像是冰面下有一条暗河流过。
雷破天凑过来,嘿嘿一笑:
“云闷油瓶,安之都这么说了,你以后是不是该多笑笑了?”
云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开口:“你少说两句,我自然会笑。”
雷破天被噎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行行行,我闭嘴我闭嘴!你要是能笑一下我今晚请你喝酒!”
云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幅度微乎其微,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捕捉不到。
但雷破天看到了,风无痕也看到了。
“笑了笑了笑了!”雷破天差点跳起来,“无痕你看见没有?他还真的会笑!”
风无痕闭着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
赵天一转身回到案前坐下,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
“说句正经的。明天三十七万人笔试,我虽然能以文观心,一夜审完所有答卷,但考场的秩序、
阅卷后的筛选名单、第二场混编对战的安排——这些都要你们三个去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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