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府到朱氏酒楼不算远,陈经天带了两个亲兵步行过去。
归宁城年节的气氛还没散,街上人来人往,不少铺子已经重新开张。路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时,他还驻足看了看,想着回来时给儿子带一个。
朱氏酒楼是归宁城的老字号,不仅因为这酒楼是归宁府知府朱威家的。
而在于他听他父亲说过,朱威他爹朱大敞是看着严星楚从一个小吏成长起来的老相识,当年鹰扬军最困难的时候,是他毫不犹豫捐出了一千石存粮。就凭这份情义,归宁城里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到了朱氏酒楼都得客客气气叫声“朱老板”。
陈经天刚到门口,朱大敞就迎了出来。
老头穿着一身干净的棉袍,腰板挺直,眼睛很亮。
“陈大人来了!”朱大敞拱手,笑容真诚,“秦大人在三楼‘听雪阁’,谢大人、梁大人已经到了。”
陈经天连忙还礼:“朱老板亲自相迎,不敢当。”
“应当的,应当的。”朱大敞引着往楼上走,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今儿个炖了上好的黄羊肉,按祖传的方子,加了当归、枸杞,煨了两个多时辰,保准入味。几位大人为国操劳,该补补身子。”
陈经天客气道:“朱老费心了。”
“说哪儿的话。”朱大敞摆摆手,“当年要不是陛下和诸位将军拼死拼活打下这太平日子,我这把老骨头早不知埋在哪儿了。能做点吃食给各位,是老汉的福分。”
说话间到了三楼。雅间门开着,里面传出秦昌说话的声音。
陈经天迈步进去。
秦昌、谢坦、梁庄三人已经在了。
见陈经天进来,秦昌站起身:“经天来了!快坐快坐!”
但陈经天先是对朱大敞躬身:“朱老板。”
朱大敞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陈大人快请坐。几位慢用,有事招呼一声。”
老头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陈经天这才入座。秦昌笑道:“经天,你跟朱老板客气啥,都是老熟人了。”
“礼不可废。”陈经天正色道,“朱老板对朝廷有恩,对陛下有情,咱们做晚辈的,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谢坦点头:“陈兄说得是。朱老板这样的人,值得敬重。”
梁庄没说话,但也点了点头。
四人落座。
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正中一口大砂锅煨在炭炉上,羊肉的香气弥漫整个房间。
秦昌亲自给每人斟了茶,然后端起茶杯:“来,哥几个,以茶代酒,先喝一杯。”
四人碰杯,茶水温热。
放下茶杯,秦昌开门见山:“今天请哥几个来,就一件事。我们几位这经略使、防御使,咱们得有个说法。”
陈经天和谢坦对视一眼。梁庄低头看着茶杯。
“我的意思很明确。”秦昌继续道,“咱们主动交权。但不是撂挑子,是换个更适合的位置。奏折我已经拟好了,明天就递上去。”
谢坦沉吟道:“秦大哥想换什么位置?”
“专管军务的!”秦昌眼睛发亮,“这一年管西南,那些钱粮赋税、刑名诉讼,真是把我头都搞大了。我就想带兵,就想打仗,别的干不了,也不想干!”
陈经天笑了:“秦大哥这话实在。我在东南,也是深有同感。海贸、工坊、水利……哪一样都不比打仗轻松。”
梁庄这时开口,声音低沉:“西北更复杂。既要剿残匪,又要安民生,还要防着西域。有时候真觉得……力不从心。”
谢坦点头:“看来大家想法差不多。那咱们就联名……不,分头上奏,请求卸任地方经略之职,专心军务。”
“对!”秦昌一拍大腿,“但得跟陛下说清楚,将来有战事,咱们还得领兵!这是咱们的本分,也是咱们唯一会干的事。”
陈经天想了想:“奏折可以这么写。不过……咱们得想好,卸任之后希望去什么位置?总不能说‘陛下看着办’吧?”
“专管军务的职位啊!”秦昌道,“陛下肯定有安排。我到是想去指挥府,给田进当副手,以后有机会,我就好上。”
谢坦眼睛一亮:“秦大哥说的不错,再不济到枢密院给李章当副手也行。”
梁庄难得地笑了笑:“真能那样,我也愿意。”
四人又商量了些细节,定下各自上奏的时间。
秦昌先上,隔两天陈经天上,再隔两天谢坦和梁庄上。
事情谈妥,气氛轻松下来。秦昌揭开砂锅盖,浓郁的羊肉香气扑面而来。
“来来来,趁热吃!朱老板这羊肉,真是百吃不厌!”
四人动筷。
羊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汤浓味鲜。就着热汤热菜,又喝了点酒,身上暖洋洋的。
那顿饭吃到申时才散。
出门时,陈经天觉得喉咙发干——羊肉太补,上火了。
朱大敞一直送到门口:“几位大人慢走。天冷,多穿些。”
秦昌拱手:“朱老板留步,改日再来叨扰。”
“随时欢迎,随时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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