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陛下的用人之处吧?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
从兵部出来,陈经天又去了工部。
王东元正在和几个官员商议开春后的水利工程,见他来了,暂停了议事。
“经天来了?有事?”
“有点事想请教王老。”陈经天说,“东南那边有些海堤年久失修,开春后想动工。工部这边能不能派几个懂行的人过去看看?”
王东元想了想:“行,我记下了。等过了正月十五,我安排人南下。”
“谢王老。”
“客气什么。”王东元拍拍他肩膀,“好好干。陛下把东南交给你,是信你。”
陈经天点点头。
离开工部时,已近午时。陈经天没回家,而是在街上随便找了家面馆吃了碗面。
面馆不大,四五张桌子,坐的多是寻常百姓。陈经天穿着常服,没人认出他来。他一边吃面,一边听旁边的人闲聊。
“听说了吗?陛下要设总督了。”
“总督?干什么的?”
“好像就是管边防的大官。”
“那好啊,有他们守着,咱们就安心了。”
“可不是。不过听说总督不管民政了,民政归巡抚管。”
“这样好,各管一摊,不乱了。”
陈经天听着,心里感慨。
百姓们不懂什么权力制衡、君臣博弈,他们只看结果——谁能让天下太平,谁就是好皇帝;谁能守住边疆,谁就是好将军。
而陛下做的这些安排,恰恰给了百姓最想要的:安稳。
吃完面,陈经天付了钱,走出面馆。
太阳出来了,照在积雪上,有些晃眼。
正月十七,诏书下达。
段渊任东北总督,驻云台。
秦昌任中北总督,驻平阳。
谢坦任中南总督,驻昭源。
陈经天任东南总督,驻龙山。
梁庄任西北总督,驻三河。
同时,各地巡抚的任命也陆续公布,一批熟悉地方、擅长理政的官员被提拔起来。
接过吏部盖印的文书信印后,开始奔赴各地。
升平元年正月末,归宁城的寒意未消,王府书房内的炭火却驱不散一丝微妙的紧绷。
严星楚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看着眼前两个梗着脖子、谁也不肯先低头的部下,有些好笑,又有些头疼。
左边是盛勇,此刻却微微涨红,眼神里满是执拗。右边是吴婴嘴角习惯性抿着,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硬。
两人都是他父亲的老底子,过命的交情,也是他严星楚可以绝对信任的臂膀。
“所以,”严星楚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你俩为了谁去西域,争了小半个月,从司里吵到枢密院,现在到了我这边?”
盛勇抢先一步,抱拳道:“陛下!西域之事,关乎国策,非同小可。臣正当盛年,精力充沛,愿亲赴西域,为陛下梳理西域脉络,监控商路,策应梁总督!吴二哥他……”
他飞快地瞥了吴婴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恳切,“吴二哥年纪也不小了,常年奔波在外,从天阳到南洋再到西夏,就没歇过脚。如今大局初定,也该……也该考虑一下个人之事了。总这么一个人,不是长久之计。留守司里,既能统揽全局,也……也方便相看一门亲事。”
“胡扯!”吴婴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对着严星楚抱拳,语气硬邦邦的,“陛下明鉴!盛老三这是胡扯!臣三十七,正当干事的年纪,说什么老?西域情况复杂,部落林立,语言风俗迥异,非臣多年外派之经验不能速速打开局面。盛勇他稳坐司里日久,还是留在皇上身边更妥当!至于成家……”
他嘴角扯了扯,像是说了个无关紧要的事,“臣这辈子就没打算娶亲,光棍一条,无牵无挂,正好为国效力!”
“二哥!”盛勇急了,“你这说的什么话!大哥、五弟走了,四姐也成了家,咱们兄弟几个……”他声音哽了一下,“你就不能听劝?哪怕是为了给家里留个后……”
“我用你管!”吴婴眉毛一竖,“管好你自己那一对儿女去!少来操我的心!”
眼看两人又要呛起来,严星楚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嗒”。
两人立刻噤声,垂手站好。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严星楚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
盛勇顾念兄弟情义,也是镇宅守业的好手;吴婴经验丰富,手段果决,心无旁骛,确实是开拓西域的锋利尖刀。
但盛勇的话,戳中了他心里另一层考量。
秦冲、李江……父亲留下的老班底,损耗太大了。秦冲死于天阳,李江折得更早,吴婴再这么拼命下去……
“行了。”严星楚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西域的事,盛勇去。”
盛勇脸上瞬间迸发出光彩,而吴婴则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严星楚抬手止住他:“吴婴,留守谍报司大本营。西域的情报线,由你总控,盛勇在前方,你在后方支援策应,一样重要。至于你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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