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带着李三柱在经过一片窝棚区域,看到正中间的的几口大铁锅,锅里还煮着野菜糙米粥,粥里还有零星肉沫,霍然转头看向李三柱,眼里是藏不住的错愕。
李三柱想到方才还说村里人掀不开锅的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衙役在西外村走了一圈,告知赋税减免的消息就走了。
随后李三柱把村里人叫到窝棚区,把刚刚衙役带来的消息说了,最后补充道:“虽说赋税是免了,但这次地龙翻身地里的粮食还不知道能收多少,咱们要早点做准备,现在镇子上的粮食都被官老爷管起来了,平日里吃的粮食能省就省,坚持久一些,听说朝廷的赈灾粮已经在运来的路上了。”
一听赈灾粮在运来的路上,村民们欢呼四起。
李三柱抬抬手,等人安静后继续说:“还有个事儿,咱们村这次因着好心人闹腾,才能活下来这么多人,别的村子死了不少人,就算赈灾粮下来,肯定也是先顾着旁人,到时候我们不要闹,安稳等着,别在官老爷面前落不着好。”
众人连声应好,其中不少别村的小媳妇想到娘家惨状,别过脸偷偷抹泪。
李三柱把话说清楚就让他们散了。
李云舟和黑瞎子相携回窝棚,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
黑瞎子:“前几日咱便宜闺女还说要回来,怎么还没回来?要去镇上看看吗?”
“去看看吧,顺便把那些粮食带去。”
李云舟说的是地震刚发生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拿出来混着泥土的粮食。
地震第二天金兰就带着儿女回西外村,浑身狼狈满是泥泞,一只手抱着小脸全是脏污的谢芙,手里牵着挺直腰杆的谢秉文,母女三人可怜兮兮回村。
金有粮和金有富一起出力,给金兰三人搭了一个窝棚,连着好几日都在窝棚待着,直到听说镇上搭建了临时避难所,所有在镇上居住的百姓都可以去避难所避难,每日还能领两顿稀粥。
金兰为了不给李云舟两人增加负担,第二天就带着孩子去镇上了。
之前母女三人在的时候,李云舟和黑瞎子两餐跟着村里人一起吃,半夜偷溜去山里加餐,捎带手给灰狼和金钱豹打猎,正好吃饱喝足,山里的野兽因为地震到处乱蹿,李云舟和黑瞎子碰到了就出手。
灰狼和金钱豹的口粮又新增一波。
两人到窝棚后,黑瞎子去角落扒拉粮食袋子,大概还有一麻袋糙米半麻袋白米,找了个空袋子分别装了十斤放进背篓里。
然后两人背着背篓往镇上走。
“娘,爹,你们去哪儿啊?这背的啥啊?”王氏端着野菜从窝棚里出来,刚好看见两人离开的背影,还背着背篓,一看背篓里就装了东西,瞧着一沉一沉的,立马扬声问道。
李云舟和黑瞎子同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快步走来的王氏。
杨氏踮着脚尖正想往背篓里瞅,只看见面上一层野菜,心想下面肯定还有东西,就是周围有人看着,不好直接上手去翻。
转眼对上两人阴沉沉的眼神,杨氏扯了扯嘴角,期期艾艾问道:“娘,爹,你们这是要去镇上看小妹呢?”
李云舟板着脸:“不然呢?你们小妹去镇上多久了,也没见你们去看看,镇上现在住的地方是人住的?一堆人在一个窝棚住着,你以为是去享受的吗?亏你们还是做哥嫂的,怎么不想着去看看呢。”
杨氏被说的哑口无言。
李云舟冷哼一声,拽着在旁边装老实人的黑瞎子大步离开。
地震后村里没有骡车可坐,都被县衙征走了,李云舟和黑瞎子只能靠双腿走去镇上。
半小时左右,两人走到镇上避难所,金兰之前有让同村人送信回来,说了大概位置,李云舟和黑瞎子直接朝着最角落的窝棚区走去,密密麻麻或坐或躺的人,个个神情麻木,面容憔悴,眼里带着绝望和迷茫。
李云舟和黑瞎子在人群中张望,很快看到站在窝棚门口的谢秉文,手里还拿着破了口的碗,正蹲在旁边小口小口喝着稀饭,瞧着可怜兮兮的。
李云舟梆梆硬的心在此时竟翻涌一丝酸涩,尤其是想到往日穿着整齐干净,说话做事像个小大人般懂事有礼,此时却像个小可怜一样蹲在地上,喝着以往从未喝过的糙米汤,还一脸珍惜。
黑瞎子注意到李云舟的神情,顿时了然,把背篓往后背一甩,大步往便宜大孙子走去,弯腰伸手把人包起来,惦了惦说:“你娘和妹妹呢?”
谢秉文先是一惊,下意识捂着脑袋,等听到黑瞎子的声音才小心翼翼抬头,试探着说:“姥爷。”
黑瞎子注意到便宜大孙子暴露出来的手臂上有淤青,眼神顿时一沉,忍着没问,直到找到金兰才问:“秉文身上的伤谁打的?”
金兰满脸疑惑:“什么伤?”
谢秉文捂着手不给金兰看,身体往窝棚角落里躲。
金兰使力把人拉回来,撸起谢秉文的袖子,果然看见手臂上大大小小好几块淤青,眼眶顿时就红了,哽咽着说:“秉文,谁打的你?跟娘说,别怕。”
谢秉文抿嘴不说。
“娘,是隔壁窝棚那个张虎打的弟弟,”谢芙突然冲出来说话。
谢秉文阻止都来不及。
黑瞎子转头往外走,金兰想跟着一起,被李云舟揽住往里带,将另一只手拎着的背篓塞进金兰手里:“不用担心,你爹心里有数,有药油吗?给秉文揉揉,别落下病根了。”
话音刚落,隔壁传来哀嚎惨叫的声音,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金兰被吓得拿在手里的背篓都脱手了,猛地转头看向外面:“娘,这......”
李云舟接住背篓放在地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事,一切交给你爹去处理,没得让自己外孙被外人欺负了。”
金兰一边流泪一边点头,一想到懂事的儿子被人欺负,害怕自己担心不说出来,顿时扑到李云舟怀里闷声痛哭。
谢秉文手足无措站在原地,想上前安慰金兰,又不敢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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