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尘接过茶杯，低头看了一眼。茶汤清浅，却有一股极其细微的道韵在其中缓缓流转，入喉之后那股气息在体内自然扩散，如春风拂过冻土，让全身的毛孔都轻轻舒展开来。
“好茶。”罗尘放下杯子，“纪宁道友这杯茶，抵得上旁人苦修十年。”
纪宁笑着摇头：“茶就是茶，什么抵不抵得上的。你们修到如今这个地步，真正缺的不是力量，是让力量沉淀下来的时间。我年轻时也一样，恨不得一步跨到天尽头，后来才明白，走得太快容易崴脚。”
这话是对着罗峰说的。罗峰正在喝第二杯茶，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放下了杯子。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感觉到了——自从突破混沌境之后，他体内的力量一直在不断地“膨胀”、不断地“进化”，像一团被不停吹大的火球，虽然炽热耀眼，但他隐约能感觉到，火球内部还有一些地方是空的，没有被真正填满。
“那我应该怎么办？”罗峰开口，问得直接。
纪宁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两息，然后说：“别急着问怎么办。先让自己静下来，真的静下来，答案会自己浮出来。”
罗峰皱了皱眉，像是品到了什么，又像是没品到。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又喝了一口茶。
青云在旁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微微点头。这次带着罗峰来，果然是对的。罗尘的境界他望尘莫及，但罗峰还卡在那个从“突破”到“沉淀”的节骨眼上，正好需要这样一位过来人点一句。
罗尘则一直在安静地喝茶。他的心神此刻并没有完全放在与纪宁的对话上——倒不是不尊重，而是他在以另一层更细微的感知，在“读”这座青石庭院、这片虚空、这个世界的底层结构。他察觉到莽荒纪世界的法则体系虽然与源界大相径庭，但底层深处，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共鸣”在持续地震动着。那不是任何活物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整个世界的“心跳”——古老、缓慢、坚定不移。
他忽然开口：“纪宁道友，你这个世界，是不是也有一个‘核心’？”
纪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看向罗尘，带着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欣赏：“罗道友的感知，比我预想的还要深。是，每个由太初之门碎片演化而来的世界，都有一个‘核心’。那扇门崩碎时，每一块较大的碎片都保留了一道‘门纹’，那是世界得以稳定存在的根基。我此界有，你之源界亦有。只是各世界的‘门纹’被各自的道韵覆盖久了，表层已经看不出痕迹了。”
罗尘放下茶杯，目光平静：“那道‘门纹’，能不能看？”
沉默了片刻。庭院的空气中，那股温和如春风的道韵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然后纪宁笑了：“能。但不是现在。等你真正触到了浑源之境的门槛，我可以带你去。现在还太早，看了反而对你有害。”
罗尘点了点头，没有强求。他本来也只是确认方向，并不急于立刻看到底牌。修行到了这个层次，耐心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庭院中茶香袅袅，六个人围坐石桌，说着与修行有关无关的话，偶尔听到罗峰忍不住插嘴的嘀咕和李道真沉默喝茶时剑意无意间逸散的细微嗡鸣。时间在这样安静的气氛中缓缓流过，如同这片混沌海中无声流淌的法则之河。
罗尘端起第四杯茶的时候，心中忽然浮起一个念头——下次回去，该去跟混沌城主和巨斧他们好好坐一坐。出来久了，总感觉源界那边的人，在等着他回去说点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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