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江谢爱心上。她知道太后是在威胁她,暗示北境战事凶险,杨晨铭可能回不来。可她更清楚,一旦交出虎符,太后就会掌控京城禁军,到时候不仅她自身难保,远在北境的杨晨铭,也会彻底失去后路。
殿门被关上,落了锁。外面传来侍卫走动的脚步声,沉重而压抑,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她困在了这座冰冷的偏殿里。
江谢爱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看向外面。宫墙很高,墙头的琉璃瓦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冷光,远处的宫殿轮廓模糊,像蛰伏的巨兽。她想起前世被软禁时的绝望,那时她孤立无援,只能眼睁睁看着杨子轩一步步夺走权力,看着江家的污名越来越深。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还有商盟,还有杨晨铭留下的暗卫,她不是孤身一人。
她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银簪,簪头是小巧的梅花形状,里面藏着一个极小的信筒 —— 这是杨晨铭临走前给她的,说若是遇到危险,就用这支簪子传递消息给暗卫。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信筒,取出一张薄薄的宣纸,用指尖蘸着茶水,在纸上写下 “太后软禁,逼要虎符,速传信商盟,按计划行事”,然后把宣纸卷好,塞回信筒,再将银簪插回发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傍晚时分,负责送晚膳的宫女推门进来,低着头把食盒放在案上,转身就要走。
“等等。” 江谢爱叫住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银角子,递了过去,“这几日辛苦你了,拿着买点零用。”
宫女愣了一下,犹豫着接过银角子,指尖碰到江谢爱的手时,悄悄塞给她一张折叠的纸条,然后飞快地低下头,说了句 “姑娘慢用”,就匆匆退了出去。
江谢爱展开纸条,上面是暗卫的字迹,只有短短一句话:“商盟已按计散布流言,太后私扣军饷之事,京城百姓已有议论。”
她松了口气。这是她和杨晨铭早就约定好的计策,若是她被软禁,商盟就散布太后私扣军饷的流言 —— 太后素来在意名声,又怕引起百姓不满,必定会收敛行为,甚至会主动放宽对她的限制。
果然,第二日清晨,守在殿外的侍卫就撤了一半。中午时分,之前那个引路的宫女又来了,这次脸上带了几分客气:“江姑娘,太后说您在偏殿住得闷,特许您在宫苑里走动走动,只是不能出宫门。”
江谢爱知道,这是流言起了作用。她跟着宫女走出偏殿,宫苑里的菊花已经开了,黄的、白的,一簇簇开得热闹,却衬得周围的宫墙更加冷清。她走着走着,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背着身,似乎在等什么人。
是暗卫。
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在经过柳树时,暗卫低声道:“姑娘,相爷的信。” 一张折叠的信纸从袖中滑出,落在她的手心。
江谢爱握紧信纸,快步走到一处假山后,才敢展开。信纸是粗糙的军用纸,上面的字迹带着几分仓促,却依旧工整:“北境寒冷,已让军需营送狐裘至京,你畏寒,记得穿。蛮族骑兵凶猛,然军纪涣散,我已寻到破敌之法,勿念。京城之事,暗卫已告知,太后若逼得紧,可暂退一步,不必硬抗 —— 我若回不来,你要好好活着。信末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鹤,翅膀画得像两片叶子,却能看出画者的用心。”
最后一句话,让江谢爱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知道杨晨铭是怕她担心,才说 “已寻到破敌之法”,可他又怕自己真的回不来,才补上那句 “你要好好活着”。她摸着纸上那只笨拙的鹤,想起之前她给杨晨铭绣的平安符上,也有一只鹤,那时他还笑她绣的鹤 “像个小团子”,现在他自己画的,比她绣的还要丑。
她把信纸贴在胸口,那里隔着衣衫,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沉稳而有力。她擦干眼泪,心里暗暗发誓:杨晨铭,你一定要回来。我不会让你回不来,也不会让自己好好活着 —— 我们要一起活着,一起看江家旧宅的桃花。
傍晚时分,宫女又送来消息,说太后要见她。江谢爱整理好衣襟,带着那枚虎符,再次走进太后的寝殿。
太后坐在案前,看着手中的奏折,脸色不太好看 —— 显然是收到了百姓议论的消息。她抬头看向江谢爱,语气缓和了些:“江姑娘,这几日在偏殿住得还习惯吗?哀家也是担心你,怕你在外面遇到危险,才让你在宫里暂住几日。”
江谢爱躬身道:“谢太后关心,臣女住得很好。只是臣女惦记着商盟的事务,还有北境的军粮调度,若是一直住在宫里,恐怕会误了大事。”
太后放下奏折,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锦盒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军粮调度之事,哀家已让户部接手,你不必担心。至于商盟…… 江姑娘,你若想出宫,也不是不行,只是那枚虎符,你需交给哀家保管。哀家向你保证,待杨相回京,哀家立刻归还,绝不动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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