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在这段变陡的坡道结束后向左转了一个小角度。他跟着转角走,然后通道开始变宽,先是两侧壁面向外退开,然后顶部也升高了。他走到了通道的尽头,站在一间圆形石室的入口处。石室的直径大约十丈,穹顶高度接近五丈,顶部是平坦的,由一整块完整的青色岩石构成。他走进石室,青灯的光在穹顶上铺开,照亮了整片岩面——没有裂缝,没有符文,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像一整块被水冲刷了无数年之后形成的岩体。
石室中央有一道裂隙。裂隙不宽,约两指,边缘干燥,深度无法目测。他在裂隙边缘蹲下,把归墟令贴近裂隙表面。令牌的银光在靠近裂隙时微微跳了一下,像感应到了什么,随即恢复了稳定。他把归墟令收回去,取出虚无之种,贴着裂隙边缘放了一息。种子在接触到裂隙周围的岩石时微微变亮了一下,又暗了回去,像确认之后收回了手。
他在石室里坐了一会儿。没有做任何事,只是坐在裂隙旁边,让青灯在他手边亮着。石室里没有声音,安静得像被密封起来的空间,空气不流动,但也不闷。他的呼吸在这里像被放慢了,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等什么,吸进去的空气停留在肺腑里几息才缓缓呼出,像身体正在用自己的节奏去贴合这间石室的节律。他低头看了看归墟令,又看了看种子的方向,确认一切正常后站起来沿着来路返回。
他走回水面入口时,水面已经重新封上了。他在入口前站了一会儿,水面自行向两侧退开,让出一道缝隙。他跨上礁石时水层重新合拢。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碎石坡和盐渍覆盖的岩面,在灰白色碎石路的尽头停顿了一息,把青灯换到另一只手里。他走过花园时,那株谢了的忘忧花已经只剩光秃的茎秆,枯色的花瓣彻底落尽了。他路过时没有踩到根,从它的侧面绕了过去。主殿出现在镇界石的银光中,屋脊被勾勒出一道浅色的线。月璃坐在门槛上,青灯不在她手里,她自己也没点灯,指尖绕着一截细铜丝,正在缓慢地打一个不规则的环。他走上台阶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找到了?”她问。
“找到了。潮眼的水下面有一条通道,通向一间石室。石室中央有一道裂隙,归墟令和种子都有反应。”他在她身边坐下,把归墟令从怀里取出来放在门槛上。令牌的银光在夜光中像一小片被磨薄的银箔,边缘处那道新嵌的细线正亮着,沿着纹路朝不同方向延伸去。月璃低头看了一会儿,把铜丝收进袖子里,没有追问石室里的细节,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令牌边缘,指尖没有用力,只是贴着那道细线过了一遍。
“路通了就好。”她收回手,把袖口拢了拢,“明天还要去?”
“要。但不用这么赶了。”他说道。天机子从走廊那边走过来,在廊柱旁站住,看了一眼门槛上那枚令牌,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近,只是站了一会儿,又转身走回去了。无涯宫主的窗口透着一线灶火的光,隔着门缝也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夜风从废墟的那一头吹过来,吹动门槛上那枚令牌边缘的银光微微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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