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没有新兵老兵,没有农夫少年,所有巴蜀男儿,皆是守土卫国的战士。
短短片刻,日军先锋部队已然渡过深水区域,抵达南岸滩涂,距离川军战壕不足百米!
“开火!!!”
伴随着连长一声震天令下!
沉寂的川军阵地,骤然响起稀疏却决绝的枪声!
老旧的汉阳造、磨损的土造步枪、为数不多的捷克式轻机枪,交织成一张单薄、脆弱,却誓死不退的火力网。
相比于日军制式步枪的射速、机枪的密集压制、掷弹筒的精准打击,川军的装备落后了整整一个时代。
枪械老旧、故障频发、弹药稀缺,每三枪便要换一次弹夹,每一次射击都无比珍贵。
没有重炮反击,没有炮火掩护,没有空中支援,甚至很多士兵每人配发的子弹不足二十发。
他们能用的,只有手里的旧枪、腰间的大刀、一身血肉、一腔孤勇。
河水之中,冲在最前的日军接连中弹,惨叫着坠入湍急河水,温热的鲜血瞬间被浑浊的浪涛冲淡、卷走。
可日寇人数实在太多。
倒下一排,冲上一排,前仆后继、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与血水,踩着冰冷的河水,依旧疯狂向南岸突进。
日军军官挥舞指挥刀厉声嘶吼,督促士兵全速冲锋,嚣张暴戾、气焰滔天。
河面上的日军越来越近,越来越密,距离战壕越来越近。
枪声交织、惨叫此起彼伏、炮火轰鸣不绝、河水咆哮翻滚。
整片新墙河畔,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王狗子跟着大部队不断扣动扳机,指尖依旧微颤,准头极差,子弹大多落空。
他看着身边不断中弹倒下的战友,看着密密麻麻不断逼近的日寇,看着被炮火炸得残破不堪的阵地,心脏剧烈狂跳。
恐惧仍在,可退缩之心已然全无。
他哪怕打不准,哪怕手发抖,依旧机械地上弹、瞄准、射击,一遍又一遍,从未停下。
他知道,自己多开一枪,阵地就多一分安稳,战友就少一分危险,身后的山河百姓就多一分保障。
陈老道的枪声始终沉稳、精准、致命。
“砰!”
一枪一名日军机枪手轰然落水。
“砰!”
再一枪,一名靠前指挥的日军少尉应声栽倒。
硝烟之中,他冷静锁定一个个关键目标,枪枪不落空,短短数分钟,已有六名日寇精锐倒在他的枪下。
他动作不急不躁,上弹、瞄准、击发,行云流水,在漫天炮火与厮杀中,稳如磐石。
李老栓不求精准,只求压制。他扣动扳机的力道极重,每一次射击都稳稳封锁身前区域,逼退靠近滩涂的日军,用最质朴的方式守住自己的站位。
风雪依旧肆虐,血色渐渐浸染河面。
冰冷的雨雪、滚烫的热血、黑色的硝烟、黄色的泥水,交织成湘北冬日最悲壮的底色。
没有人退缩,没有人逃窜,没有人哭喊。
这群来自巴蜀的农家汉子,告别妻儿、远离故土,徒步千里奔赴三湘。
他们没有显赫战功,没有精锐装备,没有足够粮饷,甚至不知未来能否归乡。
可他们清清楚楚知道——
身后是长沙城,是西南半壁江山,是亿万华夏百姓。
退无可退,也绝不退。
天炉初启,炉口铸于血肉。
新墙河的风雪之中,川军将士以凡躯为壁,以骨血为炉,直面日寇最精锐的钢铁洪流,硬生生顶住了第三次长沙会战最凶险、最猛烈的首轮炮火与冲锋。
炮火连天不休,厮杀刚刚入酣。
血色新墙河,终将见证一群巴蜀男儿,不负家国、不负山河、不负千古流传的那句——川人从未负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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