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秋燕走后，三子、虎子和二小这几个伙伴仿佛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尤其是小三，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整天没精打采。一边种地，一边照顾日渐衰老的父母。
好在还有虎子、二小这几个哥们陪着——他们都没上高中，对未来一样迷茫。
十七八岁，本该是最好的年纪，他们却只能在屯子里混日子。
不过有朋友在身边，小三子的心情总算能好些。他们每天照常到三子家碰头，感情还和从前一样好，尽管结拜大哥小秋燕已经不在了。
这天，二小急匆匆跑进三子家，神秘兮兮地说：“你们听说了吗？靠山屯那个号称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大胆，昨晚上让鬼给吓瘫了！模样可吓人了！”
这消息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几个人一合计，决定去王大胆家看个究竟。
小三子本来没什么兴致，硬是被虎子、二小和大成子连拉带拽地拖出了门。
几个胆大的村民战战兢兢地聚在王大胆家。进屋一看，王大胆直挺挺地躺在炕上，目光呆滞，早就没了往日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
他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孙老蔫儿，你……你他妈太狠了……”
“王大胆”是屯里人给他起的外号。他最拿手的是掏兔子。
兔子最爱在哪儿做窝？
坟地，特别是乱坟岗。
靠山屯东边的山坡上就有这么一片乱坟岗，坟头林立，有的立着石碑种着松树，也有多年无人打理、快要平了的野坟。
这些荒坟成了野兔最好的安家处——一般人不敢来，兔子反倒安全。
平常人白天从那儿路过都心里发毛，王大胆却不一样。别说白天，就是月黑风高的夜里，他上坟地也像串门一样自在。
他常挂在嘴边的话是：“哪来的鬼神？都是自己吓自己！真要让我碰上，我活捉了它，生吃！”
可现在，这个王大胆却瘫在炕上直哼哼，让人想起“叶公好龙”的故事——龙真来了，叶公反倒吓破了胆。
王大胆念叨的孙老蔫不是别人，正是他隔壁邻居。两家原本关系还行，可自从包产到户后，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孙老蔫这人爱占小便宜。农村分地是按居住顺序来的，房子挨着，地自然也挨着。每年春耕秋收，孙老蔫总要偷偷往王大胆家地里挤一点。
起初王大胆没在意，时间长了，就像可着一只羊薅羊毛，那羊迟早要秃——太明显了。
王大胆发现后气不过，找孙老蔫理论。没说三句话，两人就动了手。这一闹，全屯子都知道了。
后来乡里派干部下来调解，重新丈量土地，标清了界限。可从那以后，两家的梁子就算结下了，再没消停过。
墙挨墙、地挨地的邻居，难免有个鸡飞狗跳，可在他俩这儿，什么都成了吵架的由头。指桑骂槐、明争暗斗成了家常便饭。
你家有喜事，我就烧纸诅咒；我家有难处，他就放炮庆祝。
就在前天，一向身体结实的孙老蔫，早上吃完饭正要下地，突然一头栽倒在地，没等人抢救就断了气。
有人说他是脑淤血，有人说是心梗，不管怎样，孙老蔫一句话没留下，两腿一蹬，走了。
照理说人死债消，这事也该了了。可王大胆听说孙老蔫死了，心里那个痛快，还暗想：“小样儿，跟我斗？命都斗没了吧？看你还能怎么横！”
他不但高兴，还特意去供销社买了挂鞭炮，在院里噼里啪啦放起来。要知道，王大胆平时抠门得很，过年都舍不得放炮，这分明是故意挑衅。
孙老蔫的儿子气得想找他算账，可父亲还停在屋里没出殡，只好先料理后事，打算日后再跟他理论。
昨天是孙老蔫出殡的日子。有人劝王大胆去吊个孝，毕竟做了十几年邻居，冤家宜解不宜结，人都死了。
可任凭别人怎么说，王大胆就是不给这个面子。他心里还盘算着：“想得美！出殡我不去送，等晚上我去坟地掏兔子，非得好好损损他不可！”
这就叫：人作有祸，天作有雨。
吃过晚饭，王大胆拎着套兔子的工具出了门。天色黑得吓人，像随时要下暴雨。说伸手不见五指，一点不夸张。
可王大胆是谁？他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他一边往坟地走，一边心里还念叨：“孙老蔫啊孙老蔫，你这辈子净干缺德事，遭报应了吧？现在躺在地里不舒服了吧？有本事你从坟里钻出来，咱俩再干一仗！”
就这么嘀咕着，他走到了坟地。
借着手电光，他一眼就看见了孙老蔫那座摆满花圈的新坟，心里冷笑：“哟，人缘不错啊？是不是跟秦桧似的，坏到底了还有仨相好的？没办法，坏人都跟坏人凑一块，好人谁给你送花圈？”
他径直朝那座新坟走去。
离坟还有几米远时，他突然看见花丛里站起一个人影！紧接着，一个满脸是血的人头从花圈中间探了出来！
王大胆当时就懵了！他使劲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希望刚才只是眼花。等他再睁眼时，花圈倒在了坟前的空地上，那个满脸是血的人却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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