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鱼塘其实也不轻松，除了要按时交承包费，每年中秋节还得给屯里每户人家发二斤鱼。
二小对养鱼一窍不通，但既然下定决心，就专门出去学了一阵。
说到底，干啥没点风险呢？鱼塘就这么张罗起来了。
鱼塘边上搭了个简易的窝棚，二小平时就住那儿。
他自己钉了个小舢板，每天划着去撒鱼食。
从那以后，二小就像变了个人，勤勤恳恳，浑身鱼腥味，吃住全在塘边。
虽说又苦又累，可看着鱼一天天长大，他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转眼到了农历七月初，再有一个多月，第一批鱼就能上市了。
鱼塘是今年春天才投的鱼苗，没什么大鱼，等明年塘深了，鱼就能越冬了。
这些天，二小特意多喂了些食，指望中秋节能有个好收成。
他忙得脚不沾地，累是累了点，但干劲十足。
七月初七晚上，忙了一天的二小做了顿简单的晚饭：鸡蛋焖子、蒸土豆窝瓜，再炖上一把农家豆角。
菜挺香，他还喝了两口小酒。
自从戒酒以后，他平时很少喝，今天是真累了，想解解乏。
吃完饭收拾好，二小衣服也没脱，倒头就睡。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听到外面起风了，窝棚门被吹得吱呀作响。
没过一会儿，又隐约传来一阵阵冷笑。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心里嘀咕：“七月七，牛郎织女相会，天上高兴也正常。”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可没过多久，他感觉后背发凉，潜意识里觉得窝棚里进了什么东西，就站在他身后。
他想翻身睁眼，却浑身动弹不得。
这时，那冷笑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格外清晰，还带着说话声：
“哼，你小子日子过得挺舒坦啊？每天吃饱就睡，鱼也养得肥。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虽然我是上一个包塘的人挖出来的，被他随便埋在塘边，现在我找不着他，就只能找你了！”
“我投不了胎，也没钱花，还不如以前在河沟里，好歹有鱼吃。现在倒好，啥都没有！我不找你找谁？”
“今天来就是通知你一声，该怎么办，你自己掂量！哼，哈哈哈……”
话音刚落，二小就听见“砰”的一声门响，他猛地坐起来，揉揉眼睛推门去看。
外头月牙挂在天边，星星点点，哪有什么人影？
再仔细一瞧，好像有个黑影飘飘忽忽地往鱼塘南边的孤坟去了，一转眼就不见了。
二小惊出一身冷汗。
这下他明白了，肯定是河底挖出来的那具骸骨找上门了！
光想着七月七牛郎织女，却忘了七月半鬼节快到了。这淹死鬼没人管，不找他找谁？
这一宿，他再没敢合眼。虽然是夏天，他却裹着被子坐了一夜。
想来想去，这事还得找明白人帮忙。
自己还得在这住大半年，有这么个“邻居”，谁受得了？要是不解决，隔三差五来一回，非得吓出病不可。
第二天天刚亮，二小就骑上车回屯子，把老五哥接上，又一块去了燕子家。
三人坐下商量对策。
老五哥点起一袋烟，眯着眼看向燕子。
燕子会意，笑了笑说：“五哥，您现在是想偷懒了是吧？行，这事我来办。”
“我只能先把那淹死鬼拘来，问问他的意思，一次性解决干净，不然二小得遭罪。”
老五哥点点头，没说话。
燕子点上香，盘腿坐在蒲团上，低声念叨起来。
过了几分钟，她突然大声说话，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们总算想起我来了？当初就没把我安置明白！我现在是有个地方住，但还是没人管啊！”
“你们赶紧想个办法，不然这事没完！”
老五哥开口问：“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听听？”
那声音道：“你们得给我做场法事。我在河沟里待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法投胎。”
“要投胎，就得抓替身！他二小就是个现成的替身……可我抓了他，他就变得跟我一样，轮回不止，没完没了……”
“唉，我还是希望能早点投胎，你们看着办吧。”
老五哥沉吟道：“我们是出马仙，不是法师，看事能看明白，但办起来不容易，也耗功力。你容我俩商量商量。”
那声音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燕子恢复正常，对老五哥说：“五哥，问清楚了。这是个善心鬼，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抓替身。不管从哪方面说，咱都得帮帮他，难得遇上这样的鬼。”
老五哥点点头：“是该帮。”
二小急着问：“那现在咋办？不解决这事，鱼塘我都不敢要了，更别说回去住了！”
老五哥安抚他：“别急。阴间和阳间差不多，有钱能使鬼推磨。多备点祭祀用品，好好打点打点。”
“我和燕子也会尽力帮他投胎。就在七月十五鬼节那天正午做法事，那时鬼门开，正午十二点又是至阴至阳之交，他就能趁机回去投胎了。”
“不过二小，这次你得破费些。得买一头猪，用新鲜猪头上供，金元宝、纸钱金银壳子也不能少，得多烧点。”
“我和燕子，特别是燕子，会出力帮你。谁让你是她结拜兄弟呢？”
燕子接过话：“二小，你看这么办行不？”
二小毫不犹豫：“我这承包合同一签就是五年，不弄明白以后咋过？就按你们说的办，我听你们的！”
几人商量妥当，又和那淹死鬼沟通好，请他暂时别再来吓唬二小，对方也答应了。
之后，大家分头准备。
到了七月十五，燕子和老五哥帮二小办了一场比以往更隆重的法事，终于把那个孤魂野鬼送去了该去的地方。
二小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但他看着那个坟包还是不太舒服，事后又把骸骨重新深埋了一次。
说来也怪，从七月十五之后，鱼塘再没出过什么邪乎事。
看来，鬼也是讲道理的。
那年鱼塘收成不错，二小当年就回了本，还略有盈余。
他不仅按约定在中秋节给每户发了鱼，过年时还给每家送了两条冻鱼。
老五哥和燕子家，更是经常能收到二小送来的鱼。
他总把一句话挂在嘴边：“不管是人还是鬼，都得懂感恩。懂得感恩，才有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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