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拥抱,这片刻的温存,是她向命运索取的、最后的奢侈品。
她知道自己即将到来的结局……
当紫悦最终驾驭那强大的和谐之力,当那道象征着净化与审判的彩虹光束撕裂长空,她——
露娜,作为梦魇之月一切罪孽的源头,将无可避免地再次被那光芒吞噬。
或许是冰冷的石像,或许是永恒的放逐,再度被囚禁于那荒芜的月之囚笼。冰冷的未来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但此刻,怀抱里是实实在在的温暖。
她不后悔……
千年的疯狂与黑暗,无数生灵曾因她的偏执而恐惧、受伤……
一切的罪孽由她而起,那么,一切的终结也应由她承担。
她唯一自私的愿望,便是在这注定的结局降临前,能多汲取一些怀中这个小马的体温,多感受一刻他真实的存在。
唯一的遗憾,是没能再见姐姐一面……
塞拉斯蒂亚……姐姐……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沉沦于黑暗时,一次又一次地收拾我留下的烂摊子;谢谢你因为我的一意孤行,独自背负起守护整个小马利亚的重担,在漫长的千年里孤独守望;谢谢你……
在我跌入绝望深渊、几乎被自我憎恨彻底淹没时,让我遇到了他——
露娜的呼吸微微颤抖了一下,更紧地抱住了怀中温暖的身躯。
曦辉暖暖———
第一个在她回归后,穿透那层由恐惧和疏离筑成的高墙,看到了她笨拙的努力。
是他,用真诚的认可和毫不吝啬的赞扬,一点点融化了她心中冻结千年的寒冰。
是他,在她被沉重的过往和艰难的现在压得喘不过气时,安静地陪伴在侧,分担那份几乎将她撕裂的痛苦。
有太多的话,在心中翻涌。
关于感激,关于歉意,关于那些从未宣之于口的话……
她想告诉他,他点亮了她回归后最黑暗的日子;她想告诉他,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像是对她过往罪孽最温柔的救赎。
她想告诉他……
可惜……
已经没有必要了……
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只想沉默地拥抱,让这相拥的温度成为最后的语言。
对她而言,如果在那毁灭性的光芒之后,命运还能允许她再次睁开双眼,她唯一渴望看到的景象——
是眼前这双映着星光的眼睛,是他鬃毛间跳动的温暖光芒,是他担忧的脸庞……
曦辉暖暖。
我的第一位忠臣……
我的第一位朋友……
我的第一位,除却塞拉斯蒂亚之外……
我最爱的小马……
怀抱的温度持续着,暖暖僵硬的肌肉在露娜无声的坚持下,竟也渐渐松弛下来。
这份沉默而固执的拥抱,像一层厚重的茧,隔绝了外界那令人心悸的黑暗穹顶,也暂时包裹住了他内心的忧虑。
然而,就在这奇异的静谧中,一种异样的感觉,如同细小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刚刚建立的平静——
露娜的身体,那紧紧贴着他的部分,似乎……在变冷?
不是夜露的清凉,也不是月石的温润,而是一种缓慢、坚定、仿佛生命之火正在悄然熄灭般的流失。
那温度正一点点地从她紧贴的皮毛下抽离,留下一种令人心慌的、空洞的寒意。
这细微的变化,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在他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一个模糊而可怕的预感,带着不祥的阴影,瞬间攫住了他。
“露娜?”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试图抬起头,想看清她的眼睛,想捕捉她此刻的神情。
露娜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环抱的力度却没有丝毫减弱。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脸颊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仿佛在躲避他的探寻。
良久,露娜终于抬起头。
月光下,她的脸庞依旧美丽,却笼罩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苍白,如同即将融化的冰雪。
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暖暖焦急的脸庞,里面翻涌着无比复杂的情绪——
有洞悉一切的平静,有深不见底的眷恋,有沉重的负疚,还有一丝……近乎解脱的坦然。
“露娜……你在哭吗?”曦辉暖暖的声音带着担忧从她的怀中传来。
露娜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努力弯起一个安抚的弧度,却终究无力成形。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千年的孤寂、负罪的沉重、对姐姐的愧疚、对眼前小马的不舍……
所有的情感,所有想说的话,在暖暖这痛彻心扉的质问面前,都化作了汹涌的浪潮,瞬间冲垮了她竭力维持的平静堤坝。
她猛地别过头,想要逃避一切。
就在这一刹那,一滴滚烫的液体,再也无法承载那沉重的悲伤和不舍,挣脱了眼眶的束缚,沿着她深蓝色的、微微颤抖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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