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那双深邃的眸子瞬间落在林寒身上。
之后，一股压迫感迅速出现，这压迫感来得快去得也快，紧接着便毫无征兆地收了起来。
这次凌云子对林寒的眼神里没有失望，也没有责备，却有一种让林寒都莫名感到心虚的审视。
霎时间，整个天罡山的氛围安静了下来。
这一沉默，便是足足十息。
十息时间在平时不过是弹指一瞬，但在这种气氛下，林寒却感觉漫长得让人有些坐不住。
此刻，林寒心中不免打起了鼓，一直以来凌云子对林寒需要保命手段一事都十分反对，会不会是自己这番话触碰到了凌云子的忌讳。
良久，凌云子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林寒从未听过的郑重。
甚至，若是细细感知，便不难发现其中隐隐带着几分苍凉而深沉的意味。
“林寒，你可知合体期之后的境界是什么？”
林寒微微一怔，没想到师尊会突然问这个。
他略一思忖，依着修真界的常识答道：“合体之后，是为渡劫！”
“不错。”
凌云子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头顶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的云海，声音仿佛变得悠远了几分：
“那你可知道，合体期修士渡过天劫之后，便被尊称一声渡劫老怪，这所谓渡劫，便是明悟劫难的本质。”
“简单来说，从炼气期开始，即便是达到渡劫期，不过也是在不断经历劫难，正因为如此，道心才会愈发坚韧。”
“你可知，为何会如此？”
林寒摇了摇头。
“因为劫难二字，本就是道途的一部分！”
凌云子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寒身上，那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也有几分告诫之意。
“修炼之道本就是在天道之下逆天而行，所谓道心，亦是在每一次生死危机中得以锤炼。”
“这劫难不单单是天上的雷劫，也包括修行路上的每一次凶险与抉择……生死之间也是有大恐怖的，往往凭借自己的力量度过劫难，意味着劫难不会叠加，所以有些劫难躲不掉，也不该躲，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他的声音放沉了几分，言语却变得愈发犀利：“倘若为师给你一道可以硬抗炼虚期修士一击的无上护身手段，那么你躲过了一劫，可你的道心是否获得显着成长？”
“给你的手段你虽然能仗着它躲过这次危机，但是这是不是意味着你虽然将危机躲过，可你的道心呢，是否得到了锤炼？”
“在那种有恃无恐的心态下，你感受不到真正的生死压迫，体验不到生死边缘的恐惧，道心又岂能得到锤炼？”
林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劫难临头时，若你只想着如何靠外物去渡过，而不是靠自身的实力和道心去直面，那么就算让你侥幸渡过了这一劫，下一劫也会千百倍地奉还回来。”
凌云子的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直白地再次给林寒讲清了逻辑。
“其实，为师并不反对你在逆境中使出压箱底的手段，也不反对你在绝境中奋力一搏。”
“但……为师反对的是你在劫难还没到来时就先给自己找好退路，因为一旦退路多了，人的心就软了。心软了，手中的剑也就无力了。”
林寒垂下眼帘，心中震动。
凌云子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拒绝他的请求，实际上却是给他上了一堂比任何功法指点都更加重要的课。
他一直以为保命手段越多越好，底牌越厚越安全，但凌云子的意思却很明确……
适当的底牌可以让你在逆境中有翻盘的机会，但若从一开始就想着用底牌保命，那你的道心便永远不会真正强大起来。
所谓的劫难，本就是用来磨砺道心的砂石，你把它绕过去了，你的道心便永远是光滑的，永远不会有棱角和锋芒。
他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来。
这时，林寒目光中的那丝忐忑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明：“师尊教诲，弟子明白了。劫难是劫，也是机缘，弟子不该在劫难之前先想退路，而应在劫难之前先磨好手中的剑。”
凌云子看着他，那双古井般的眼眸中终于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站起身来，朝林寒招了招手：“来，全力向我出手，让为师看看你这段时间的长进。”
“好，那就得罪了！”
林寒依言起身，退开数步，在洞府中央的空地上站定。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中的道品元婴猛然睁开双眼。
这一刻开始，林寒周身的法力调动开始变得磅礴起来。
断云剑意被他催动到极致，逐月剑铿然出动，一道凌厉的剑光裹挟着数道透明的剑意丝线，朝凌云子疾斩而去。
这一剑，是他目前境界下最巅峰的一击，融合了通灵级剑意与剑意化丝，无论是威力还是变化都已达到了元婴期的极致。
凌云子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微微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夹。
下一刻，只见那道足以斩杀元婴大圆满天骄的剑光，连同那数道无坚不摧的剑意丝线，便被他轻描淡写地夹在了两指之间，如同一片被黏住的落叶。
剑光在他指尖挣扎了不到半息，便无声无息地消散了，连一缕微风都没有掀起。
林寒见状，他的心头狠狠一震。
他虽然早就知道合体期与元婴期之间的差距是天壤之别，但亲眼见到自己最强一击被师尊用两根手指化解，还是让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差距。
凌云子收回手指，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还算可以，断云剑意与剑意化丝的融合已有几分火候，法力运转也比之前圆润了些。”
“不过剑丝的分化数目还不够，日后在这一块多下些功夫。”
他顿了顿，忽然又道：“把你的大衍玄功也亮出来给为师看看。”
林寒依言运转大衍玄功，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浮现在他的皮肤表面，体内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得沉凝厚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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