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阿贵被他推得向后踉跄摔倒在泥泞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几根致命的触手。
触手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起几缕断发，深深刺入后方一棵大树的树干，发出噗噗的闷响，腐蚀性的粘液让树皮瞬间冒起青烟。
精干青年自己也因反作用力摔倒在地，泥水溅了一身。他顾不上狼狈，连滚带爬地翻身而起，同时将阿贵也拽了起来。
两人气喘吁吁，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握着兵器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没、没事吧？”精干青年喘着粗气问道，目光死死锁定前方。
“没、没事……谢、谢谢大哥……”
阿贵惊魂未定，声音都在发抖，刚才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冰冷的触感。
两人定睛看去，只见那个“灰鼠”，不，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它正以一种极其怪异、关节反向扭曲的方式，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
它的皮肤彻底变成了那种死灰的惨白，额头的肉瘤已经完全裂开，一只血红色的、没有眼皮、只有一颗不断转动的诡异眼珠，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口中伸出的青紫色触手在空中缓缓舞动，如同嗅探猎物的毒蛇。
“这玩意儿……难道就是……污染者？”阿贵声音发颤，说出了两人心中共同的恐惧。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那污染者似乎适应了新的身体，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迈开僵硬但速度不慢的步伐，朝着两人缓缓逼近。它不会使用武器，但那双指甲变得漆黑尖利的手爪，和口中恶心的触手，就是最致命的凶器。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大、大哥！后面！后面也有！！”阿贵的惊呼声陡然拔高，充满了绝望。
精干青年大惊失色，猛地扭头看向身后。
只见他们来时的方向，以及左右两侧的树丛阴影中，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走出了一道又一道身影。
一个，两个，三个……足足十几个！
它们穿着破烂各异的衣物，有些甚至还能看出生前的身份——农夫、猎户、商贩、甚至低阶修炼者的服饰。
但此刻，它们全都皮肤惨白，眼神空洞或泛着暗红，额头裂开血眸，嘴巴以非人的角度咧开，露出里面蠕动或静止的触手。
它们周身散发着毫不掩饰的、属于宗师境的灵力波动，虽然呆滞，但量级实实在在。
十几个宗师境的污染者，它们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过来，将两人彻底包围在中间。
沉默，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雨水中，它们惨白的皮肤和额头的血眸显得格外刺眼，口中偶尔伸出的触手和锋利的牙齿，构成了无比恐怖和恶心的视觉冲击。
阿贵腿肚子都在打颤，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刀。
“大、大哥……怎么办？我们……”他声音带着些许哭腔。
精干青年也是头皮发麻，后背冰凉。
他也是宗师境，实力在散修中算不错，但面对十几个同境界、而且诡异未知、可能不怕疼痛的怪物，胜算能有几何？逃跑？看这包围圈，几乎不可能。
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咬了咬牙，低吼道：“怕什么！不过是一群没有脑子的怪物，打起精神！杀出去！！”
他是在给阿贵打气，也是在给自己壮胆。
“喝啊！！”
两人几乎同时暴喝一声，体内灵力疯狂运转，灌注于兵刃之上，就要朝着看起来相对薄弱的一个方向发起冲锋，做困兽之斗。
然而，就在他们气势提升到顶点、即将出手的刹那——
嗡——！
一种无形无质、却直刺灵魂的诡异波动，骤然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只见那十几个缓缓逼近的污染者，眉心处裂开的血眸，在同一时间，完全睁开了。
十几只大小不一、但同样猩红如血、瞳孔深处仿佛有黑暗旋涡旋转的眼眸，齐刷刷地看向了包围圈中央的两人。
妖艳、诡异、令人疯狂的红光，瞬间充斥了精干青年和阿贵的整个视野，侵入了他们的识海。
两人的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住。高举的兵器停滞在半空，脸上决绝的表情凝固，眼神迅速变得空洞、涣散。
“呃啊——！！！”
下一刻，两人同时丢掉了手中的兵器，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发出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痛苦哀嚎。
那哀嚎声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混乱和疯狂，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最无法承受的景象。
他们双膝一软，跪倒在泥泞中，身体剧烈地抽搐、翻滚，指甲深深抠进头皮，抓出道道血痕，却浑然不觉。
他们的瞳孔彻底失去了焦距，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被强行灌注的噩梦。
面对精神污染，而且是十几个污染者血眸同时发动的、叠加的精神冲击，以他们宗师境的修为和意志，根本无法抵挡。
而就在他们彻底沉沦于恐惧幻象、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四周那十几个污染者，依旧在沉默地、一步步地逼近。
它们伸出了惨白的手爪，张开了流淌粘液、伸出触手的口器，死亡的阴影，如同最浓重的墨汁，缓缓将两人吞没。
这一切，都被居高临下的一道目光，尽收眼底。
上方，一棵格外高大茂盛的古树横伸出的粗壮枝干上，雨幕之中，一道紫色的倩影不知何时悄然立于其上。
花舞娘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上方落下的雨水，却遮不住她那双妩媚眼眸中射出的、如同实质的锐利光芒。
她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林间空地上正在上演的诡异一幕，秀眉微微蹙起。
“这就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污染者’？”她红唇微启，低声自语，声音在雨声中几不可闻。
“果然邪门。这精神冲击……有点意思。”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皮肤惨白、额生血眸的怪物，又落在泥泞中抱着头疯狂嘶吼打滚、即将被吞噬的两个青年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被一种市侩的精明所取代。
“若是能活捉几只，尤其是那种口中有触手的……卖给海棠花之泪商会，或者那些对瘟疫感兴趣的研究组织，应该能得不少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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