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浓雾略微散开,露出了那轮廓的真容。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眼睛!
它的主体悬浮在翻涌的污秽浓雾之中,眼球的直径恐怕超过千米,如同悬于天穹的星辰。
眼球的底色是一种死寂的、毫无生气的灰白,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暗红色血丝,那些血丝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蠕动、搏动,如同活体的血管网络。
而在那灰白眼球的中央,是一只……瞳孔。
那瞳孔并非圆形,而是一种不规则的、不断变幻形态的深黑色旋涡。
旋涡深处,并非空洞,而是仿佛连接着宇宙最黑暗、最混乱的深渊,有无数的光影、扭曲的影像在其中生灭幻化,速度快到极致,又慢到永恒,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疯狂信息。
这只巨大的眼球,就这么静静地睁开着,悬浮在雾海之上。
它没有眼睑,没有睫毛,没有情感,没有意志。
它只是……存在着。
用一种绝对的、漠然的、超越善恶的注视,俯瞰着下方渺小如尘埃的江念。
那注视,并非攻击,却比任何攻击都要恐怖。
江念的瞳孔,在接触到那巨大眼球的刹那,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
理性、逻辑、自我认知……这些构成“江念”这个个体的基石,在那绝对的、无法理解的“存在”面前,开始如同沙堡般崩塌、消融。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要到哪里去?
这些似乎变得毫无意义。存在的意义被彻底解构,只剩下最原始的存在本身,以及那无边的、令人疯狂的孤独与渺小。
他感觉自己就像浩瀚沙漠中的一粒沙,无尽海洋中的一滴水,无限星空中的一点尘埃。
他的喜怒哀乐,他的爱恨情仇,他的挣扎求存,他的远大抱负……在那只眼睛的注视下,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渺小感,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刺穿了他的灵魂。
孤独感,如同最粘稠的沼泽,将他拖向意识沉沦的深渊。
感知,开始彻底扭曲。时间感消失了,空间感错乱了,他甚至分不清上下左右,分不清自己是站着还是躺着,分不清那眼睛是在天上还是在地下。
只有那呼唤声,依旧在耳边,或者说,是在意识深处回荡,指引着他。
“江念……”
“江念……”
“来吧……”
“接受你的命运吧……”
那声音,似乎就是从那只巨大的眼球中发出的。
“来吧……融入这永恒……成为这伟大存在的一部分……摆脱渺小与孤独……”
江念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空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不再思考,不再抗拒,只是凭借着那最后的、源自呼唤的渴望,再次抬起了脚,朝着那巨大的眼球,如同朝圣者般,缓慢而坚定地……走去。
一步,又一步。
距离在拉近。
那眼球旋涡般的瞳孔,如同一个通往终极真理或者终极疯狂的入口,吸引着他全部的心神。
“我要……融入……”
“我要……不再孤独……”
“我要……成为……永恒的一部分……”
意识深处,那呼喊自己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遥远,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江念的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解脱般的、诡异的微笑。
‘结束了……’
‘就这样……结束吧……’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那黑暗旋涡的前一刹那。
就在那呼唤声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瞬间。
一个声音,清晰、平静、却蕴含着某种斩断一切迷茫与虚幻的力量,如同惊雷般,直接在他灵魂最核心处炸响。
“江念。”
仅仅只有两个字。
仅仅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情感渲染,没有强大的力量威压。
却如同在无尽黑暗中划亮的第一根火柴,如同在绝对寂静中敲响的第一声晨钟,如同在溺毙边缘伸来的第一只援手。
江念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沉沦的意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从深渊中拽了出来!
眼前的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
腐化的大地,枯死的巨木,磷火白骨,污秽浓雾,还有那只令人疯狂绝望的巨眼……所有的一切,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迅速模糊、淡化、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白?
不,并非绝对的纯白,而是一种柔和、温暖、仿佛由最纯净光芒构成的虚无空间。
江念茫然地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刚才那种灵魂被剥离、认知被粉碎、自我被消融的恐怖体验,如同最深的梦魇,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让他心有余悸。
他抬头,看向前方。
那只巨大的、令人疯狂的眼球消失了。
但在眼球原本所在的位置,此刻,却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
一身长袍纤尘不染,衣袂无风自动,流淌着淡淡的光泽。一头长发如雪,披散在身后,发梢微微拂动。
他的身姿挺拔,如孤峰峙岳,又似古松临渊,仅仅是一个背影,便流露出一种历经万古沧桑、看尽红尘变迁的寂寥与超然。
他的脸上,戴着一副面具。
那是一副纯白的面具,质地非金非玉,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饰,也没有任何表情的雕刻。
它就那么静静地覆盖在那人的脸上,仿佛隔绝了世间一切情感与纷扰,只留下最纯粹的存在。
面具的边缘,与长袍的领口完美契合,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既熟悉又陌生、既亲近又疏离的矛盾气息。
江念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个背影……这身装扮……这副面具……
太熟悉了!
刻骨铭心的熟悉!
“师……师祖?!”
江念的声音干涩而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可是……师祖不是已经……牺牲了吗?形神俱灭,只为铸刀,只留下一缕寄托于刀中的意念,在刀成之后也已消散。’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自己意识濒临崩溃的核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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