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站在门口，看着车宗玉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没有立刻转身回办公室。
他知道车宗玉今天的来意很明确，不是请功，
也不是甩锅，是来表明自己还在局里坐得稳。
他自己也清楚，在车宗玉的权衡里，位置比案子重要。
周正办的案子越漂亮，车宗玉和他之间那道窗户纸就越薄。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拿起手机翻到周正的号码，没有拨出去，又放下了。
一个小时后，李南刚从费莫办公室回来，
桌上的手机屏幕就亮了——周正的名字跳了上来。
他没有犹豫，接起来贴在耳边：
“南哥，刚才局党委开了个短会，对部分人员做了调整。
铭生提了禁毒大队大队长，宁伟提了防爆大队大队长。”
周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已经处理完一堆事务之后才有的那种平稳节奏，
尾音落得很实。李南没有马上接话，像在等他把那句话的余音先落定：
“车宗玉提的？”
周正说：
“他提的，会上没有反对意见，程序走完了。”
李南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车宗玉这个示好，你怎么看？”
周正的声音没有变化：
“他的意图很明显——想通过提拔你的人来稳住他自己。
但他这个位置，不是靠提拔两个人就能坐稳的。
车宗玉这几年在局里，队伍带得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
华融的治安状况一团糟，警队根本没什么战斗力
，他一味求稳，很多该动的人不敢动，该办的事拖着不办。
治安搞不好，群众自然有怨气，
怨气积累多了，他这个局长就不可能坐得稳。
现在他拿铭生和宁伟的提拔来示好，
看似在让步，实际上还是在拖。”
李南听完，没有评价车宗玉，也没有评价这次人事调整：
“铭生和宁伟那边，你们自己把握。”
他顿了一下，
“对了，邝爱平的事有进展没有？”
周正的语气换了一截，像是从一件事切到另一件事：
“宁伟已经到湘临市跟陈铭生碰头了，这两天应该会有消息传回来。”
李南说：
“那边有消息了随时告诉我，
记住，千万不要走漏风声，一定要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周正应了一声，电话挂断。
李南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再拿起来。
车宗玉想用两个人的提拔来换取空间，
但周正看得很清楚——提拔人只是表面动作，
真正能坐稳位置的，是能把治安抓起来、把队伍带出战斗力的人。
李南在办公桌后面坐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孙明波的内线：
“明波，你过来一下。”
不到一分钟，孙明波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边角微微卷起，页面间夹着几根不同颜色的标签带。
李南靠在椅背上，没有绕弯子：
“旧城改造那边怎么样了？”
孙明波翻开笔记本，目光在页面上快速扫了一遍：
“西正街和解放路片区的摸底已经完成了，
一共涉及两百三十七户居民，其中愿意配合的占大多数，
有十几户还在观望，主要是补偿标准的问题。
土地储备中心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资产清单梳理，
财政那边的垫资五百万已经到账了，下月初可以启动第一批征收程序。”
李南说：
“补偿标准不要压得太低，也不能突破预算。
你让国土和建设那边再跟观望的几户谈一次，
把政策讲透，不要让他们觉得县里是在强推。”
孙明波应了一声，在笔记本上画了一道线，继续往下翻：
“石佛山工业园的环保整治，关停的五家企业已经全部停工，
工人工资补发也在同步推进。
劳动局那边反馈说，第一批培训名单已经报上来了，再过一周就能开班。
几家新引进的环保达标企业也在对接中，有两家已经表达了入驻意向。”
李南没有打断他，听他一条一条地说完：
“工人的过渡期生活补贴，第一笔款下周能到位。”
孙明波合上笔记本：
“另外，桔子口大桥的拆除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
重建项目的招标正在进行中，目前有三家单位报名，资质审查还在进行。”
他说到这儿，放慢了语速，像是知道这件事在李南那里的分量。
李南端起了桌上的茶杯，没有喝，拿在手心里转了一下：
“桔子口大桥的事，从一开始我定的原则就是——严格把关，
不讲人情，不搞变通。这座桥不是修给我看的，是修给华融老百姓看的。
我不希望它再塌一次。
招标的事你盯着，不管是哪家单位，资质、
施工经验、过往项目记录，一样都不能少。
如果审核过程中发现有人试图通过关系插队或者打招呼，直接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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