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的卫兵来送信的时候,章宗义正在翰林巷的会办公所琢磨巡防营驻防的事情。
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铅笔画的线条已经被手指蹭得模糊了,旁边压着一叠写满数字的草稿纸。
二虎的厘金局关卡设置方案已经出来了。
北边三条通往陕北的官道、东边三个黄河渡口、西边一条主官道、南边三条主官道,共计设十个关卡。
这十个关卡,不光是收过境商税,还是保安据点。
就算把人手压缩到极致,小的关卡得三五十个人吧,大的得六七十个人吧。
光这十个关卡,就得五百多人。
四个县城,每个最少要驻扎一百多人,又是四百多。
手头的机动人手就没几个了。头痛。
必须把税丁、团练的兵额用扎实,作为同州北营的辅助力量,或者直接当成附兵对待。
章宗义用铅笔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兵”字,又写了一个“丁”字,在两个字之间画了一条线,连起来,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姚庆礼带着十来个亲兵已经领着下拨的马匹和骡子返回了澂城营地,行辕里就剩他和老蔡的探事队,还有马文愚和两个司书生。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纸页的轻响。
“章管带,明晚的接风宴设在鸿盛楼,李大人请您赏光。”
卫兵递上一张大红帖子,上面写着地址和日期时辰,字迹飘逸飞龙走蛇,边角压着金箔。
章宗义接过帖子,翻开来,里面还附了一张纸条,写着赴宴名单。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同州府的军政大员差不多都到了:
知府李翰墨、右路统领赵德成、同州营管带李威、潼关营管带张建友、同知史金祥(原通判)、大荔县令李体仁、府衙经历司刘经历、同州巡警局局长张家诚。
还有一个他不想看到的人:陕西盐务缉私局同州分局管带郎德胜。
章宗义把名单看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合上帖子放在桌角。
“知道了,准时到。”
郎德胜这个名字,他已经有一阵子没听到了。
上一次两人明当明地见面,还是年前在城门口,这狗东西对着他的眉心,嚣张地用手指比了一个开枪的姿势。
那个动作,他记了很久。
再就是不死不休地相互间打了几场,虽然没有公开的叫板和对立,但最后,郎德胜应该能道磨出他的真正对手是谁。
你来我往,互有损失,章宗义略胜一筹,郎德胜偃旗息鼓。
不过这货也不简单,手下是大营的编制,四百左右的缉私队兵丁,还有几百官盐押运队。
官盐押运队主要就是山东帮的押运队,配备的都是左轮手枪——林鸿远买凶,雇佣他们两次袭击自己商队。
奶奶的,这仇章宗义还记着呢。
嘿嘿,兵强马壮的时候,是不是得找机会把这场子找回来。
当然,郎德胜这个满人,章宗义也不能小看。
听说他背后的靠山是陕甘总督升允。
升允可是名义上的陕甘一把手,虽说和陕西巡抚曹鸿勋不睦,但曹鸿勋大事上还是要给他汇报。
官场上的事,明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各怀心思,私底下互相斗得不可开交。
不过章宗义也不怯火。
陕甘提督章行志在官职级别上比升允还高半级,虽然文比武贵,但官场还有个互相尊重。
据章宗义了解,实际私下里,人家两人的关系十分友好,毕竟一个管政一个管军;
一个管钱袋子,一个管枪杆子,谁也不能把谁怎么着。
章宗义把思绪拉回来。
明天晚上的宴席,郎德胜在名单上——这是赵德成的意思,还是李威的意思?
他拿不准。但不管是谁的意思,自己该去的还是得去。
鸿盛楼在同州城南街,两层楼,青砖灰瓦,门楣上的木雕已经被烟火熏得发黑,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在暮色里亮着昏黄的光。
在同州府,这也是一等的馆子了,来的都是官府的官员或者有头有脸的商人士绅。
章宗义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还剩一抹暗红,像烧过的炭灰。
他把马缰绳扔给门口的亲兵,整了整衣领,迈步进去。
一个伙计在前面引路,哈着腰,满脸堆笑,把他带上二楼一间十分大的雅座。
楼上已经来了不少人,正坐着喝茶聊天。
茶香混着檀木家具的气味,在暖烘烘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李翰墨坐在主位,他今天穿的是青布长衫,尽显读书人的儒雅,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和旁边的赵德成聊天,说话的时候不紧不慢,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赵德成坐在右手位,穿了一件宝蓝色的团花缎袍,头戴瓜皮帽,脚蹬黑布靴,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并不显眼,反而衬得他整个人多了几分彪悍之气。
李翰墨的左手边,史金祥、刘经历、张家诚、还有李体仁坐在下手,正小声说着什么,偶尔发出一两声低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穿回渭北做刀客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穿回渭北做刀客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