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焕章听罢,问道:“随去的庄客都已散了,你却为何不走?”
石勇抬起头来,说道:“小人在柴庄住了多年。柴大官人待庄客向来宽厚,不曾把人轻贱。小人从前在外面惹下事来,无处安身,也是大官人收留在庄上,给衣给饭,才有今日。”
“平日大官人无事,小人跟在身边吃酒吃肉;如今他一朝落难,小人若也卷了包裹逃走,日后还有甚么面目见人?小人虽没有本事劫牢救人,留下来守着,替他传个消息,也算不负这些年的恩情。”
说罢,只把头低了下去。
赵复听了,点头说道:“你后来如何遇见马灵道长?”
石勇道:“小人同老管家在城中守了两日,银钱花了不少,牢门却一步也进不得。老管家急得无法,只说丹书铁券尚且压不住高廉,单凭柴庄几个庄客,便都留下,也救不得大官人,须赶紧设法往梁山报信。”
“小人也知只有这条路。只是高唐州离梁山路远,城门盘查又紧,俺——”
石勇话到嘴边,顿了一顿,改口道:“小人正不知如何出城,忽见巷口走来一个道人,后面跟着两个汉子。”
“那道人来到近前,便问小人可是柴庄的人,又问柴大官人如今如何。小人见他来得蹊跷,起初不敢答话。老管家却认出他来,说从前在柴庄见过,正是梁山马灵道长。”
“马道长便把我们引到一处僻静地方,细问大官人如何被拿,如何受刑,又关在何处。听说大官人已经下牢,马道长也吃了一惊,立刻便同身边几个梁山兄弟商量。”
“他说高廉既已拿住大官人,梁山得了消息,断然不会不来相救。只是山寨大军未到以前,牢中动静、州衙消息、城门守备,都须有人看着。他带来的梁山兄弟本就不多,若再分人回山报信,高唐州便少了耳目。”
萧嘉穗问道:“马灵为何不亲自差一个山寨兄弟回来,却教你走这一遭?”
石勇答道:“马道长也曾说过。他带来的兄弟各有去处:有人看着州衙,有人守在牢门左近,还有人打听城中兵马,实在抽不出人来。”
“小人不会飞檐走壁,又不懂暗中探听消息,留在城里也帮不得多少。况且小人是柴庄庄客,大官人如何被拿、如何受刑,都是亲眼所见,由小人来山寨说,也比旁人明白。”
“马道长便替小人备下一匹马,教我星夜赶来。他自己仍同梁山兄弟潜在高唐州,一面盯着牢中动静,一面打探城内虚实,只等山寨人马到来,再在城中接应。”
萧嘉穗听了,说道:“他这般安排,也有道理。”
赵复又问道:“马灵还有甚话教你带来?”
石勇道:“马道长只说,高廉既敢不顾丹书铁券,把柴大官人打入牢中,便不会轻易放人。山寨若来相救,须早作准备。”
“只是大军到来以前,千万不可走漏风声。若教高廉先知道梁山发兵,只怕那厮心中害怕,反先对大官人下手。”
赵复听罢,坐在灯下,半晌不曾言语。
原来赵复前世读那部书时,便知道柴进曾在高唐州遭难,后来也是石勇赶上梁山报信。如今他重活一世,许多人、许多事早已改了模样;这次又先写信提醒柴进,另遣马灵暗中照看,本以为这一劫可以避过。
不想事情兜转一番,柴进仍被高廉拿入牢中,前来报信的,也仍旧是这个石勇,只是比前世书中的年月早了数年。
赵复心中暗叹道:“我原以为这件事不会再有,不想终究还是来了。”
这念头只转了一转,便被他压下。眼下柴进尚在人世,马灵又潜伏城中,与其空叹命数,不如早些设法救人。
赵复抬头问道:“柴大官人乃周世宗之后,又有太祖皇帝所赐丹书铁券。高廉明知柴家来历,如何敢明着拿人,还敢在堂上用刑?”
石勇道:“这件事,小人同老管家也想不明白,后来在城中四处打听,才听到一些风声。”
“原来那高廉是高太尉的兄弟。前番朝廷十万官军来打梁山,吃山寨杀得大败,高太尉在东京折了好大颜面。高廉听说以后,心中一直怀恨。”
“又不知那个小人向他告密,说柴大官人常同梁山往来,寨主并山上许多头领,从前都受过柴家接济;还说梁山能有今日这般声势,柴家在背后送过不少金银粮米。”
“高廉不敢领兵来水泊报仇,便把这口恶气撒在柴大官人身上。一来可以说是替朝廷查问梁山党羽,二来也替高太尉出气。所以他才不顾丹书铁券,定要逼大官人招认私通梁山。”
闻焕章听罢,说道:“如此便明白了。高廉拿柴大官人,并不是有甚真凭实据,只因柴家从前救过梁山中人,便借题发作,拿一个恩人来泄恨。”
萧嘉穗道:“此人既敢先打后问,便不是只想关人。大官人若始终不肯招认,只怕高廉还要再用刑。幸得马灵留在城中,可以时时看着牢中动静。”
赵复又问道:“高唐州有几处城门?州衙大牢在城中何处?老管家如今藏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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