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含羞应允、眉眼含春的模样,谢征眼底瞬间漾满细碎笑意,所有的沉郁尽数消散。他微微挑眉,眸底盛满温柔宠溺,嗓音低沉悦耳,轻轻应了一声:“嗯,好。”
一句轻声应答,是乱世之中最郑重的约定,是风雨前路最笃定的期许。
窗外日光正好,屋内温情脉脉,所有权谋风雨、前路艰险,在此刻,都抵不过一句岁岁相守的归期之约。
暮春的风褪去了微凉,携着街巷间的烟火暖意,轻轻拂过别院的雕花窗棂。
距那日刺杀负伤已过大半个月,谢征卧病休养多日,身上深浅交错的伤口早已结痂愈合,孱弱的气色也渐渐回温,唯独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久病初愈的清浅倦色。这些时日他被困在方寸别院之中,日日静养,除了汤药书卷,再无旁物,早已闷得心底发沉。
午后日光和煦,暖融融地洒落在庭院的青石地砖上。戚云舒端着一盏温好的清茶走入院中,见谢征正立在廊下抬眸远眺,身姿已然挺拔,不复早前的虚弱,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轻快温和:“表哥,瞧你气色好了太多,伤势该是痊愈得七七八八了。整日困在宅中静养未免憋闷,要不要随我出去透透气?这林安镇地处要道,镇子虽不算繁华偌大,却五脏俱全,市井商铺、茶肆酒楼样样齐全,倒也值得逛逛。”
谢征闻声侧首,眸光澄澈,连日休养的烦闷被这番提议一扫而空,薄唇微扬,应声温和:“也好,那我们一同出去走走。”
简单收拾一番,二人带着贴身护卫魏平,缓步走出僻静别院,顺着热闹的长街慢行。街巷人声鼎沸,摊贩吆喝声、行人说笑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戚云舒熟门熟路地领着谢征穿过主街,径直走入镇上最有名的溢香楼。
这溢香楼是林安镇数一数二的酒楼,往来客商、本地乡绅多在此落脚应酬。她径直带着谢征登上视野最好的三楼雅间,推开雕花木窗,临窗而坐,恰好能将楼下长街的景致尽收眼底。
谢征依窗落座,目光扫过楼下熙攘的市井,又侧首看向笑意浅浅的戚云舒,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无奈的失笑,语调清浅:“原来你说的出去透气,是特意来酒楼窗边看热闹?”
他本以为是寻常散步闲逛,未曾想戚云舒别有目的。
戚云舒并未辩驳,眼底藏着一丝隐秘的凝重,抬手轻轻指向长街尽头缓缓远去的一行人马,收敛了方才的轻快笑意,压低声音道:“自然是有用意的,表哥且看,那一行人你可眼熟?”
谢征顺着她指尖的方向望过去。
街道中央一队人步履沉稳、秩序井然,与寻常闲散百姓截然不同,自带一股规整肃穆的气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随从护卫。而队伍最前方领头的男子身形挺拔,一袭素色锦袍衬得身姿清隽,最惹眼的是他一头罕见的银灰色长发,日光下泛着浅浅的光泽,是寻常百姓绝不会有的样貌特征,格外醒目。
“你看那为首之人的银渐层发丝,格外独特。”戚云舒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笃定的揣测,“我方才在楼下听闻,此人是从京城远道而来的米商。方才他与溢香楼的俞掌柜攀谈时,亲口提及自己姓齐,专程来林安镇及周边乡镇收购粮草。”
京城来的米商,样貌特异,偏偏姓齐。
短短两个信息点,瞬间让谢征眼底的散漫彻底褪去,眸色骤然沉了下来,眉宇间覆上一层浓重的深思,指尖下意识轻叩着窗沿,低声沉吟:“来自京城,又偏偏姓齐……难道是东宫遗孤,不过当年活着的不是长信王府大公子吗?”
长信王府世代承袭爵位,扎根崇州,底蕴深厚,府中嫡系怎会外出经商,更不会屈身来这偏远小镇收购粮食,此事处处透着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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